“查清楚了。”陆征走到收银台前,大手撑着玻璃台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许意放下钢笔。看着他。
“广州老陈那边,确实断供了。”
陆征清了清嗓子,“火车皮没问题,是县东头开百货大楼的钱大发搞的鬼。”
周卫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就知道是那个姓钱的孙子!他眼红咱们生意好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征没有理会周卫国,眼睛直直盯着许意。
“钱大发砸了五千块钱,打通了广州火车站的调度员,凡是发给意想超市的货,全部以车皮超载的名义压在仓库里。老陈那边扛不住当地地头蛇的压力,单方面毁约了。”
陆征从裤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的声音在店里响起。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陆征的脸。
“钱大发联合了县里几个倒爷,把广州到咱们这儿的货运渠道包圆了。他放出话来,要耗死你。外头说你要卷钱跑路的谣言,也是他找人散播的。”
许意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木质桌角的清漆被磨掉了一块,露出木纹。
钱大发这是要玩釜底抽薪,在这个年代,物资就是王道,谁掌握了货源,谁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缺了货,超市就剩个空壳。
“姐,咱们报警吧!钱大发这是投机倒把,恶意竞争!”周卫国直跺脚。
“报警抓谁?”
陆征吐出一口烟圈,“抓广州的调度员?还是抓毁约的老陈?钱大发人在县城,没留任何字据。公安局办案讲证据,拿什么抓他?”
周卫国蹲在地上扯自己的头发。
许意站起身,走到空了一半的货架前。
手指划过铁皮层板,指腹沾了一层薄灰。
“断我的货?”许意拍掉手上的灰。
她转身,看着陆征。“钱大发以为掐断广州的线,我就得关门要饭,他算错了一笔账。”
陆征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他站直身体,挡住了门外的光线。
“你需要我干什么?”陆征看着她,许意一句话,他今晚就能去把钱大发的百货大楼砸了。
“不用你抓人,也不用你打架。”
许意走回収银台,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黄铜钥匙。
“卫国,去拿纸笔,写个牌子挂在门外。”许意把钥匙扔在桌面上。金属撞击玻璃发出声响。
“写什么?”周卫国站起来。
“内部盘点,停业三天。”
周卫国瞪大眼睛,“姐!这节骨眼上停业,外面的人真以为咱们倒闭了!明天退卡的人能把店砸了!”
“照做。”许意说。
她拿起那串黄铜钥匙,绕过收银台,走向后院。
陆征看着许意的背影,白衬衫的衣角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摆动,陆征转身走到门口,单手拽下卷帘门。
哗啦一声,外面的热浪和蝉鸣被隔绝。
后院。
许意站在仓库的铁皮大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面粉味和柴油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黄铜钥匙,大拇指的指腹在锯齿边缘用力按压。
钱大发封锁了外部渠道,以为这样就能困死她,意想超市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广州的老陈。
她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动两圈。
锁簧弹开,发出撞击声。
许意双手按在铁门上,用力一推。
铁门发出摩擦声,她迈进库房。
反手拉上门。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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