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褐色碘伏的棉签,重重压在许意虎口破裂的水泡上。
县医院急诊室里弥漫着来苏水味,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电流声,将诊室里斑驳的绿漆墙皮照得惨白。窗外的夜风把玻璃窗吹得哐哐作响,掩盖不住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许意嘶了一声。
陆征站在她身侧。他那只手扣住铁架床边缘,铁架床栏杆嘎吱作响。
“轻点。”他开口,声音发哑。
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瞪了他一眼。
“烧伤就得把坏死的皮挑干净,不然发炎化脓有你们受的。嫌重你自己来?”
陆征没接话,他俯下身,肩膀挡住头顶的光线。硝烟混着汗水的味道扑过来。
“我没事。”
许意用没受伤的左手扯了扯他破裂的衬衫下摆,“别在这儿耍威风,人家大夫按规矩办事。”
陆征没动,盯着那片皮肉。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入夜的县城街道空旷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轮胎上沾满了干涸的黄泥。
陆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直接弯腰,左臂穿过许意的膝弯,右臂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抱上车座。
“我自己能走,伤的是手又不是腿。”许意皱起眉头。
陆征没理会她的抗议,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打火挂挡。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朝着东街驶去。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石子发出的碎响。
车停在意想超市后院的巷口。
陆征再次把她抱下车,穿过天井,一脚踢开起居室的木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陆征把她放在床沿上,转身去打了一盆井水端过来。他拧干毛巾,避开她包着纱布的右手,擦去她脸上的黑灰。
许意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左肩衬衫裂口处,血迹干涸发黑,和皮肉粘连在一起。边境十天的摸爬滚打,让他下巴长满青茬,眼底满是红血丝。
“你衣服脱了。”许意开口。
陆征手上的动作停住。
“肩上的伤不处理,等着截肢?”许意用左手夺过他手里的毛巾,扔回脸盆里,水花溅在水磨石地板上。
陆征没动。
许意站起身,左手揪住他衬衫的下摆,往上一扯。
陆征配合地抬起胳膊,带着汗臭和血腥味的衬衫剥落,露出胸膛和后背。陈年旧疤盘踞在皮肤上,左肩处有一道三寸长的刀伤,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许意拿过桌上的红药水和纱布。
她单手操作极不方便。陆征侧过身,主动将肩膀凑到她手边。
棉签蘸着红药水,涂抹在深可见肉的伤口上。
陆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视线落在许意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眼底的红血丝。
“火灾的事,周卫国都跟我说了。”陆征出声。
许意手里的棉签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涂抹。
“钱大发找人放的火?”他问。
“没证据,老王饭店的老板娘说是后厨柴火垛自己烧起来的。”
许意放下棉签,单手扯开一卷医用纱布,“钱大发没那么蠢,自己动手落把柄。这笔账我记着,超市明天照常营业,他想看我笑话,门都没有。”
她把纱布绕过陆征的肩膀,打了个结。
陆征转过身,他看着她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
他从旁边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许意腿上。
信封沉甸甸的。
许意用左手捏了捏,里面是硬纸板和一沓纸币的触感。
“什么东西?”
“局里发的。”陆征拉过一把木椅子,在床前坐下,双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
许意单手撕开信封封口。
里面掉出一份盖着红公章的红头文件,还有一沓用白纸条扎好的大团结,粗略估计有大几百块。
红头文件上的黑色铅字印着几个大字。
关于任命陆征同志为县公安局刑侦队副队长的决定。
许意看着那行字,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两下。
“这次边境任务,端了一个制毒窝点,抓了四个持枪主犯。”陆征说,“局里给批了个人二等功,提了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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