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那种守了九年店,突然发现自己坐在金矿上面的兴奋。
“陈总!”曹庆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您……您早说嘛!”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悬在半空,这才意识到钱蕙和老宋就站在两步之外。
他的手缩回来,耳根发烫。
干咳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
“过来看。”
钱蕙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她在信贷部干了八年,从风控专员一路做到部门总经理。每天经手的合同金额少说几千万,大单十几亿也见过。她是那种不管对面坐着多大的客户,表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的人。
今天变了。
她看完证书上的内容,又看了一眼签发人的名字,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抬头看向陈默。
灰色卫衣,运动鞋,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手里端着茶杯,坐姿松散,跟来行里取号等叫号的普通客户没什么两样。
但这份证书,她在银行系统内部的保密培训教材上见过一次。
只一次。
当时培训讲师特意强调:“你们这辈子大概率不会遇到这种客户。遇到了,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查,按最高标准执行就行。”
她那时候觉得讲师在危言耸听。
现在她把手机递给老宋的时候,手指尖是凉的。
老宋看得更快,但反应更大。
他的站姿从标准的“双手背后”直接切换成了“双手贴裤缝”。当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曹行。”老宋把手机还给曹庆荣,声音压得很低。“这位陈先生的所有信息,需要立刻做最高级别的隔离保护。包括他今天来行里的监控记录。”
“对对对。”曹庆荣连连点头。“老宋你马上去安排。”
他转向钱蕙。
“十个亿的合同撤了。重新做。”
钱蕙没问为什么。她从茶台上拿回那份刚准备好的合同,心里已经在计算新的方案。
“陈总需要多少?”她直接看向陈默。
“二十亿。”
陈默放下茶杯。
曹庆荣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昨天的曹庆荣会皱眉,会为难,会用“权限受限”四个字来推太极。
今天的曹庆荣,觉得二十亿这个数字保守得令人心疼。
您要不要再多贷点?
这句话在他舌尖上转了两圈,被他咬着舌头咽回去了。
“地块抵押的手续照常走,流程上合规。”陈默补了一句。
曹庆荣反应过来了。
正式的合同上还是走抵押贷款的名目,特S级身份只是在银行内部做信用背书。
面子上是正常贷款,底子上是无条件放款。
“明白。”曹庆荣点头,“钱蕙,按照陈总的要求重新拟合同,走加急通道,今天下午签完。”
“好。”
钱蕙应了一声,收拾文件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起身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
这个年轻人的脸,她记住了。
老宋也动了。
他没走门,先走到曹庆荣办公室角落的安保控制面板前,输了一串代码。
“曹行,行长办公室的监控记录从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开始,已做数据覆写处理。”
“陈总来之前就做了?”
“标准程序。”老宋面无表情。“钱总经理和我今天上午没有来过行长办公室。”
曹庆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只剩陈默和曹庆荣两个人。
“曹行长。”陈默站起来,“今天的事,在座的人知道就行了。”
“您放心。”
曹庆荣送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用的是跟来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步伐,来的时候是迎客的快步,走的时候是送领导的慢步,身体微微侧后半步,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电梯门关上。
曹庆荣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指示灯飞速下降。
他转过头,发现钱蕙和老宋还站在办公室门口,两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亢奋。
“都记住了。”曹庆荣压低声音,“今天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储户。”
三个人往办公室走,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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