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社交性的微笑,是那种撑不住的、从喉咙里冒出来的轻笑。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把那份报告塞回包里,”算了,不跟你讨论情绪问题。医学上你是个奇迹,心理学上你是个谜。
"
"谢谢。
"
"不是在夸你。
"
前菜终于撤了,刺身拼盘端上来。
三文鱼、甜虾、金枪鱼大腹、北极贝,摆在一个白色的长盘上,底下铺着碎冰。
陈默夹了一片金枪鱼大腹送进嘴里。
脂肪在舌面上化开的触感很细腻。两周前他连米粥都吞不利索,现在这种入口即化的东西,身体的每一个味蕾都在尖叫。
"好吃。
"他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周清许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跟他在医院那会儿不一样了。在医院的时候他吃饭像完成任务,嚼得机械,眉头微锁,胃部的不适写在每一个吞咽动作里。
现在他吃得很平静,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喝一口茶。
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贪婪,也没有故作矜持的克制。
就是一个健康的、年轻的人,在安安静静地吃一顿好饭。
她的视线在他解开的领口那里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
"你说了有dressde。
"
"我说的是别穿灰色卫衣。没说一定要穿西装。
"
"我柜子里只有卫衣。
"
周清许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你是今天专门去买的?
"
陈默没回答,又夹了一片甜虾。
周清许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一下北极贝,没夹起来。
为了跟她吃饭,去买了一身衣服。
这个信息量,周清许需要用一整片北极贝的咀嚼时间来处理。
炙烤金枪鱼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聊的话题已经从医学数据滑到了别的地方。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周清许问。
"病历上的职业信息写的是‘维拓科技职员’”
“就是打工的!”
他没解释更多。
但他端起清酒杯,对着她举了一下。
周清许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日料店里弹了一下,散在尺八的乐声里。
她喝完那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
晚上九点半,车子驶入云顶天宫的地库。
陈默坐在后座,没有马上下车。
他闭着眼睛,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新系统的规则。
高颜值美女美好愿望返利。
很期待。
陈默睁开眼,从车里出来。
电梯门打开。
林可可已经睡着了,客厅沙发上蜷成一团,手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甜品食谱。
书页上贴着好几个彩色便签,上面用圆滚滚的字迹写着
"先生可能喜欢这个
"、
"试试看
"之类的批注。
阿福在走廊尽头,看到陈默打了个手势,表示一切正常。
陈默走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步,把沙发旁边的薄毯拉起来盖在林可可身上。
然后上了三楼。
窗前。
海城的夜景铺在脚下,霓虹拉成一条条光带。
他的手按在窗玻璃上,指尖凉凉的。
两百年。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还没有完全消化。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想明白了。
剩下的日子,不管是两百年还是更长,他不打算一个人过。
这个念头,在他把薄毯盖到林可可身上的时候就冒出来了。
他转身离开窗台,去洗澡,上床。
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周清许发来一条微信。
"到家了吗?
"
"到了。
"
对话框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她发来第二条。
"今天的西装挺好看的。
"
陈默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
"下次还穿。
"
周清许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三次。
最后收到一个句号。
"。
"
陈默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连句号都要较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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