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角落的桌子边坐着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在翻一本杂志,靠窗的位子空着。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姑娘。
二十三四岁,身量不高,大概一米六三四的样子。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没烫没染,在脑后松松地编了一条辫子,有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脸。
陈默多看了一眼。
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的长相。
五官单拎出来每一个都算不上出挑,鼻梁不算特别高,嘴唇不算特别薄,下颌线也不是那种网红式的尖锐。
但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协调感。
干净。
干净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皮肤很白,不是化妆品堆出来的那种白,是不怎么晒太阳的本色。手腕细,手指头上沾着一点咖啡粉。
她抬起头看到陈默走进来,点了一下头。
“坐吧,随便选。”
声音不大,不是服务业那种训练过的热情,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
陈默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了。
“喝什么?”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但没有翻开。
“有什么?”
“手冲豆子有三款。耶加雪菲、瑰夏和曼特宁。意式的话,美式和拿铁。”
“耶加雪菲。”
她点了下头,转身回吧台。
陈默靠着椅背,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的书不按畅销榜排列。
文学、历史、哲学、自然科学,混着放。
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起了毛边,被人翻过很多遍的痕迹。
书架的第二层放着一排相框,照片拍的都是这条街的老样子,青石板路、挂着竹帘的铺面、街口那棵大榕树。
吧台侧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不大,A3纸的尺寸,镶在简单的木框里。
写的是“知止而后有定”。字不算漂亮,但笔力沉稳,是练过很多年的人写的。
落款:姜佩芝。
手冲壶烧水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咕嘟咕嘟的。
陈默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加缪的《局外人》,封面是旧版的设计。
翻了几页,咖啡端上来了。
白瓷杯,杯壁很薄。咖啡的颜色是琥珀色偏浅,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油脂。
“慢用。”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直起身。
这个角度,陈默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戴着一条很细的银链子,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圆片,看不清刻了什么。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果酸味在前段,中段有一股柑橘的清香,尾韵收得干净。水温、研磨度、注水速率都控制得很到位。
“好喝。”
两个字。
吧台上方挂着一个小木牌,写着“店主:姜禾”,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谢。豆子是我自己烘的。”
她说完回了吧台,没有多余的寒暄。不推销第二杯,不问要不要试试甜品。
陈默把书翻到第二章,慢慢看着。
安静。
石板缝里的青苔、书架上的旧书、空气里的咖啡味。南屏街的安静是旧的,跟云顶天宫那种完全不同。
他在店里坐了大概四十分钟。看完了三章半的《局外人》,喝完了一杯耶加雪菲。
正准备叫第二杯的时候。
门口暗了一下。
三个人走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圆脸,头发梳得很油,腋下夹着一个皮包。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板寸头,短袖紧绷在胳膊上,一看就是长期健身的体格。
POLO衫走到吧台前面,把皮包往台面上一放。
“姜老板,又来了。”
姜禾正在擦杯子。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齐经理,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
“您上次说的是‘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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