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云顶天宫餐厅。
阿福将一份广式早茶推到陈默右手边,蟹黄烧麦冒着烫人的白气。
陈默拿筷子夹了一个,咬掉一半。
虾仁很脆。
他边吃边划开手机屏幕。
烛龙的对话框空着,等他发指令。
沈万豪和王局那条线,原本陈默想留着在南郊地块竞拍会上当筹码,关键时刻往下压一压价。
打心理战,手里要有足以击穿对方底线的底牌。
南屏街违规审批的材料,就是这张底牌。
但昨天在知止堂看了四十分钟后,他的想法变了。
做生意讲究利益最大化。做人不需要。
留着这份材料去跟沈万豪谈条件,等于默许南屏街的强拆继续往下走。
在这期间,那个姓齐的经理会一遍遍去骚扰姜禾,断水,断电,甚至半夜砸玻璃。
瀚海置业做这种事熟练得很。
姜禾那个店扛不到下周五的竞拍会。
谈判是成年人的把戏。
掀桌子是强者的特权。
陈默把剩下的半个烧麦丢进嘴里,嚼碎咽下。
右手拇指按在了烛龙的图标上。
“南屏街改造项目的所有违规证据,打包。”
语音发出。
烛龙秒回:已打包。共计147个文件,含视频、音频、财务流水单据、违规签批扫描件。
“发出去。”
陈默不紧不慢。
“海城纪检委的信箱,住建局督查办,市委督查室。省第六巡视组这两天在海城驻点,给他们的公开邮箱也发一份。”
他停了一下。
“发多频次高密度。每隔十分钟重发一次,换不同的虚拟IP地址。”
“收到。邮件群发任务已建立。第一波发送将于十秒后执行。”
陈默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普洱的陈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海城商界的游戏规则,习惯于讲究平衡,讲究打狗看主人,讲究利益交换。
但系统给他的命是两百年。
他没多余的耐心去跟这些人磨洋工。
有刀,就该出鞘。
上午九点半。
海城行政中心。
市纪检委信访室的电脑发出一声单调的新邮件提示音。
负责筛查材料的年轻科员点开收件箱。
两秒后,他没顾上拿桌上的保温杯,直接推开椅子跑向主任办公室。
五分钟后,省第六巡视组驻地。
两台打印机开始超负荷工作,A4纸吞吐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材料太细了。
不光有资金去向,连那个社区主任买烟酒的收据发票都附上了高清单反照片。
上面甚至备注了转账当天的天气和转账地点。
在体制内,普通的举报信没人敢随便拍板定案,因为核实成本太高,牵扯利益太大。
但这种嚼碎了喂到嘴里、把刀把递到手里的铁证,是谁先压下谁就要负责任的烫手山芋。
何况第六巡视组本来就在查海城的旧改专项。查了半个月,证据链一直差最后一环。
这封邮件把那一环焊上了。
十点十五分。
瀚海置业总部。
许建明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尊镀金的关公像。
他正在签两份工程款的拨付单。
办公室门没敲就开了。
项目部齐经理走进来,腋下夹个皮包,满头汗。
“许总,南屏街十一家商户都腾空了,挖掘机已经进场。就是街口那家知止堂,姜禾那丫头死活不肯签字。我昨天跟她交了底,她油盐不进。”
许建明把钢笔盖拧上,放下。
“不签就不签。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能翻出多大浪。停她的水,断她的电,把施工围挡拉到她店门口,灰尘大点,噪音大点,这不过分吧?”
齐经理点头哈腰。
“懂的懂的。我今天就带人去封路。”
许建明端起茶杯吹开浮末。
“动作麻利点。这块地上面盯得很紧,月底前必须平整完毕。南郊那块地如果拿不下来,上面的资金口子得靠咱们这边补上。出了差错你我都兜不住。”
“您放心,我下午就让那家书店开不下去。”
齐经理打包票,转身往外走。
十点三十分。
海城市建委紧急召开闭门会。
三名副局长被市纪检委的人当场带走,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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