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平无奇的寻常书肆,此刻已是焕然一新,里里外外,修葺得雅致规整。而那门楣新匾,既不贴于墙身悬挂,亦不书于素绢挂之,而是高悬于门楣正中,墨底鎏纹,覆以清雅名号——澄心堂。
而那位稚童,一身碧色长衫,身姿修直,轻缓不急地行走在各个展柜之中,瞧着也就八、九岁左右!
他们原以为,对方再小也超过十三岁了!
见到祭酒等人,他弯眉一笑,大步走上前来,行礼的动作从容有度,“祭酒,您来了。”
“嗯。”祭酒瞧见姜安生,便觉如春风拂过,心情怡然自得,他从一位先生手中接过一张白纸,慈祥问道:“老夫来此是想问,这薄物是你琢磨出来的?”
姜安生扫了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明知故问道:“此物名为纸,工艺复杂,造价不菲,可留墨不晕不渗,密封保存,更能保千年不腐。祭酒,你问此事作甚?”
还能作甚!当然是想要买买买,把竹简上诸子百家、经史典籍所有的文字,尽数誊录在这薄纸之上了!
祭酒迫不及待问道,“你这里有多少纸?老夫全都要了,价格绝不是问题!”
姜安生故作讶异,“祭酒说的这是什么话?安生乃稷下学宫的学子,怎会漫天要价——一张一齐刀!”
士大夫一年俸禄,约2000~4000齐刀,抄一本孔子言行录,也就是《论语》,大约要40张白纸,40齐刀,相当于4~8天的工钱。
以他们的月俸来看,这个价格确实有些肉疼,但齐王室对稷下学宫的拨款向来大方,拿公费来买纸,倒也不心疼了。
姜安生不忘回答之前的问题:“我这小铺,一天也就能产100张,若祭酒需要,可以先供应给稷下学宫。”
祭酒心满意足:“彩。”
先定下头十日的产量,祭酒等人正要离去,姜安生拦下他们,转身拍了拍手,“小二,把我准备的样纸拿出来。”
小二连忙应声,转身进了库房,再出来时,他端着几个精致的书箧走出来,躬身放到了众人面前。
姜安生伸手示意,“小小敬意,还望诸位先生笑纳。”
祭酒和几位先生彼此对视一眼,以为是姜安生特意孝敬送给他们的白纸,连忙伸手收下,将书箧打开。
下一刻,屋内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
“竟是——”
“难以置信!天工奇物啊!”
只见那书箧中,竟是比学宫里流传的白纸,还要精致万分的彩纸。
有温润如黄玉的澄心纸笺,肤如蛋膜,密如蚕茧;有雅致沉稳的缃色长纸,色泽匀净,古意悠然;有厚重坚韧的牛皮色纸,质如鞣革,耐折耐扯。
更有纸面细碎金芒隐现、宛若星屑散落的洒金赤纸,流光暗藏,格调华贵至极。
竟是张张精贵,各具风姿!
祭酒等人均面色激动,声音颤抖,早已忘掉被姜安生放了三日鸽子的怨气,纷纷道:“这些,是送给我们的?”
姜安生笑容满面,“自然,几位先生皆是稷下学界宗师,德望冠于齐地,也唯有这般精纸,配得上被先生们留墨啊!”
祭酒等人闻言,纷纷动容,“汝虽年幼,然心怀礼数,见识气度,皆令我等欣慰不已啊!”
姜安生再度行礼,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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