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队长是谁。他的能力是什么。除了已经露面的,还有几个队员。”约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冷柜里取出来的。
魏来躺在桌上,脖子以下纹丝不动,只有脸部的肌肉还能勉强活动。
他歪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干裂嘴唇底下血丝渗出的笑容。
“你以为这把刀戳在我胳膊上,就能让我开口?别做梦了。真正的战士……”
不等他说完,约尔的手腕就翻了一下。
丙子椒林剑的刀尖再次刺入他的大臂,在距离第一个伤口不到两寸的位置,没入,抽出。
动作干净得像缝纫机的针脚。
魏来的惨叫从喉咙里炸出来之后,她的话才跟上来:“真正的战士?你连自己的胳膊都控制不了。”
魏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嘴角那个笑还在,甚至比刚才咧得更开了。
一个躺在一堆被拆下来的导弹和线路中间、两只手都抬不起来的男人,居然还在笑。
然后他说话,声音沙哑得被砂纸打磨过,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你们不放了我,我的队长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弄死你们。他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剥掉你们的皮,抽掉你们的筋。那个女剑客……你叫约尔是吧?他会把你留到最后,让你看着你的主人先死。我亲眼见过他折磨人。他可以把一个人的死亡过程拉长到整整七天。”
约尔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了林夕夜一眼。
林夕夜靠在收银台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魏来敞开的腹腔旁边,离一堆排列整齐的微型导弹不到两寸。
然后他看着魏来的眼睛。
“就算我们放了你……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的队长不会放过我们的。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报复。”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说话的时候烟雾从他的嘴唇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
“是因为白虎游戏的规则。人类阵营和怪物阵营,不死不休。只有团灭对方才能通关。不是我们杀你们,就是你们杀我们。这条规则,你进副本的时候系统就已经念给你听过了。所以从阵营划分完毕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魏来的表情变了。
嘴角那个狂热的笑收了回去,眉头没有拧紧,反而松开了。
眼睛里的光从疯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还在喘气,还在流汗,但喘气和流汗的身体上顶着的脸,已经换了一个人的表情。
那种表情出现在魏来这种人的脸上是违和的。
它的底色是淡定,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这种从容不是强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老练的,看透了很多事之后才有。
像一个被激怒了的战士突然被挤出这具身体,换进来一个得道多年的僧人。
“林夕夜先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玄风。”魏来的嘴唇在动,但说话的人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声音都比刚才轻了半个调,语速慢了三拍。
“算是怪物阵营的最强者,也是怪物阵营的临时队长。管理无方,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他用的是“先生”。
被手下控制着提线木偶、前一秒还在放狠话的人,现在管对方叫先生,语气温和,措辞礼貌。
但他的嘴角有血,嘴唇干裂,躺在冰冷的桌子上动弹不得,仰视着林夕夜,眼神却很平静,平静里藏着某种浑然天成的居高临下。
“因为我的失误,让我的队员身陷囹圄……没关系,他就送给你们了。”
“无量天尊,不过,我会替他报仇。”
“迎接你们的,将是最残忍的死法。”
他的表情依旧高深莫测,像戴了一张精心绘制的慈悲面具。
但面具的嘴角翘着,和眼睛里的温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弧度。
慈悲和杀意同时存在于同一张脸上,像一幅画了一半的卦象……
阴阳两面都画上去了,但你分不清哪边是阴,哪边是阳。
林夕夜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林玄风。”林夕夜把烟叼在嘴边,慢慢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我刚才说,无量天尊?你是道士?还是单纯信这个?”
林玄风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看他。
“行,既然你是道士,咱们聊聊。”
林夕夜从收银台边上站直,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魏来脸上那双不属于魏来的眼睛,
“你在怪物阵营那边,操控怪物的能力,操控人的能力,这两样我已经见识过了,所以在我面前你没有出其不意的优势。不过呢,你下手够狠,连自己队员都能当棋子,这我倒是没想到。”
林玄风微微一笑:“阁下能从贫道手中全身而退,想必手段也不止那条幼龙和一个女剑客这么简单。”
林夕夜没接这个茬,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这边还有一批玩家已经找到了军队。人类政府的军队,有重火力,有支援,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你的优势只有两个……你不知道我这边还有什么底牌,我也不知道你那边还有几个队员在暗处藏着。大家信息不对等。”
林玄风轻轻点头:“所以阁下想试探贫道的虚实。贫道也想看看阁下有几斤几两。彼此彼此。”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一个站在桌边低头俯视,一个躺在桌上仰脸微笑。安静了大概三秒。
林夕夜先开口了:“那就别废话了。”
林玄风也笑了笑:“正有此意。”
约尔的刀动了。
林夕夜微微点头,她的手腕一翻,刀锋从魏来颈侧划过,刀身上的火焰切断了那条连接大脑和机械脊椎的光纤线束。
魏来的眼睛翻白,嘴唇最后一次张开,没有声音。整张脸像断电的屏幕一样灭了。
【系统提示:击杀敌对阵营玩家一名。获得该玩家全部银蛇币:2043枚。】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林夕夜把目光从魏来脸上移开,转向孙磊。
孙磊正用那块手帕擦手指上的机油,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场隔空谈判跟他没什么关系。
“刚才那个道士,你分析得没错。拖下去对我们不利。”林夕夜说,“现在怎么做,有想法吗。”
孙磊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一眼魏来胸腔里那些被拆出来的弹药和线路,然后开口,声音和他平时讨论副本机制一样平。
“林玄风。从刚才的对话里能看出他的性格。第一,他主动报上名号,开门见山,说明他对自己在怪物阵营里的地位极其自信,不需要藏头露尾。这种人,表面温和,内心自负到极点。”
他把可乐罐拿起来,搁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罐身。
“第二,他把魏来当弃子。他自己说的……‘送给你们了’。一个临时组的队伍,队员在他眼里是消耗品。这说明他对手下不会共情,但反过来看,他对自己的判断力过度信任,做事不留后手,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后手。”
敲了两下,停了。
“第三。他说要替魏来报仇,说‘最残忍的死法’。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威胁,是在表明他的态度。他要让对手死得难看,因为他自己喜欢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感觉。这种人做事,会留余地给对手。不是仁慈,是猫要玩老鼠。”
孙磊把可乐罐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整晚没喝,现在才喝,有些发涩。
“综合来看,他的弱点就是自负。他喜欢让对手有喘息的时间,喜欢在对手以为自己有希望的时候再碾死对方。这就是我们能利用的地方。”
他把可乐罐放下来,看着林夕夜。
“我给他准备了三套方案……”
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没有停顿,像是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排列了很久,只是在等有人问。
他说完之后,林夕夜看着他,沉默了将近五秒。
那三套方案环环相扣。
第一环抓住对方的自负,第二环利用对方的掌控欲,第三环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的时候,给他一个和预判完全相反的结果。
林夕夜在心里飞快地把自己代入了一遍。如果他站在林玄风的位置上,如果他把对手当成猎物来玩弄,如果他一心想让对手死得“最残忍”——他的结论很清楚。自己百分之八十会掉进这个坑里。
他把烟蒂按灭在收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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