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蒸腾。
钟离放下茶壶，琥珀瞳孔平静地迎上了老子的目光。
“太清道友口中的天命机缘，不过是天道给予的施舍。”
“但在璃月。没有恩赐，亦没有巧夺。”
钟离指了指桌面上的茶盏。
“一切事物，皆有其价。一草一木，一恩一怨。你要得到什么，便需付出同等的代价作为抵押。因果须以契约衡量，一旦缔结，任你沧海桑田，万劫不复，也必须偿还。”
“这，便是本座的‘等价之理’。”
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三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老子的无为之道，讲究的是顺应天道，任其自然；通天的截取之道，讲究的是要在绝境中抢夺那一线机缘。
可钟离的道，是从根源上否定了“天意”和“掠夺”！
这是何等狂妄而又逻辑严密的独立系统！
不欠天底下一丝因果，天道便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好一个等价之理！好一个契约法则！”通天道人忍不住拍案赞叹，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求知欲。
然而。
一旁的元始天尊，脸色却早已阴沉到了极点。
他乃是盘古正宗，生来便高高在上，信奉的是根脚决定命运，尊卑贵贱早已天定。
他看着钟离，又看了一眼下方璃月城中那些与高阶修士平起平坐交易交易的低贱飞禽走兽。心中的那一丝高傲与不屑，终于压抑不住。
“帝君的道确实精妙。”
元始天尊端坐在青石凳上，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居高临下，“但这璃月城中，尽是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低劣之辈。他们根脚粗浅，不通教化。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这所谓的‘契约’来换取庇护，岂不是乱了天地尊卑的纲常？”
“这等污浊之地，本座看来……有失天道清明。”
此言一出。
太清老子面色骤变，心道一声不好！
通天道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二哥。
在人家的地盘上，指着人家的核心法则大放厥词！
整个群玉阁的空气，在元始天尊话音落下的同一个绝对瞬间，被强行抽干了。
原本袅袅上升的茶雾，毫无征兆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微风停滞。白玉风铃死死地定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连灵魂都要被彻底碾成粉末的极端重压，以石案为中心，毫无死角地覆盖了整座高台。
钟离没有拍桌子。
他甚至连拿茶杯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那双深邃如死寂深渊的琥珀色金瞳，只是极其缓慢地，移向了元始天尊。
“天生万物，唯规矩不可逾越。”
钟离的声音不再有一丝醇厚，而是化作了审判万古的冰凉。
“莫非盘古血脉……”
元始天尊猛地闷哼一声，他骇然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大罗道果，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竟然被生生压制得无法运转分毫！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整座洪荒大陆的地脉，仿佛都在此刻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钟离的眼眸微微低垂，居高临下地将后半句话，如金石坠地般砸落：
“便能无视这等价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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