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扛着的那堆用法力压缩的数万套极重岩甲。
那些甲片上的每一道暗金色岩纹,都是他和共工在这个地底熔炉里,一锤子一锤子敲了上百年才打出来的。
汗水浸透了无数次的衣衫。
煤灰糊满了无数次的面孔。
被大锤震到发麻的双臂不知举了多少万次。
作品。
那个男人管这些叫“作品”。
不是“欠债”,不是“劳役成果”,不是“赔偿品”。
是作品。
祝融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发热。
他赶紧把脸扭到一边,用手臂粗暴地抹了一把眼角。
不是感动。
绝对不是感动。
他才不会被这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动。他是祖巫。盘古精血所化的战神。
只是眼睛进了煤灰而已。
共工的反应比祝融镇定一些。
可他那只攥着法力压缩包的手,指节也在微微发白。
钟离没有看他们的反应。
他的琥珀色瞳孔从茶盏上移开,缓缓扫过了祝融和共工身上穿着的那两套极重岩甲。
那是他们给自己打的。
不是订单里的货,是私活。
在上百年的打铁生涯中,他们把所有的技巧、心得、以及从璃月极道熔炉中领悟到的一丁点岩脉法则皮毛,全部灌注在了自己身上这两套甲上。
品质之高,甚至超过了批量生产的标准品。
钟离看了两息。
然后收回目光。
他抬起茶盏,在唇边停了一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在璃月待了这么久。”
声音低沉如山岳般不容置疑。
“莫要坠了璃月的威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祝融和共工的身体同时绷直了。
那种绷紧不是因为恐惧。
是一种被极致认可后、从血脉深处涌起的——战意。
他们在璃月待了上百年。
被当苦力使唤了上百年。
可他们穿出去的每一件甲,用出去的每一柄锤,身上流淌的每一滴汗,都带着这座城池的印记。
璃月的威严。
不是一句空话。
是他们用一百年的锤声敲出来的。
谁敢轻辱——那就是在侮辱他们祖巫的手艺。
“帝君放心!”
祝融猛地转身,赤发在狂风中飞扬如火旗。他狠狠抱了一下拳,声音中的暴戾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纯粹的战意。
“谁敢说璃月的铁不硬,老子就把他脑袋砸扁给帝君当茶杯用!”
共工没有说话。
他只是朝着群玉阁的方向深深低了一下头。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
水与火交织的极端力量同时爆发。
两道冲天流光——一赤一蓝——如同两颗从弓弦上弹射出的极速箭矢,撕裂了璃月上空的云层,朝着洪荒西部的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连虚空都来不及愈合,留下了一条蜿蜒数亿万里的炽热轨迹。
群玉阁上。
钟离看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清冽回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像刚才不过是送走了两个告假的伙计。
侧殿的门帘后面,留云探出半个脑袋,银灰色的仙瞳望着天际那两道渐行渐远的光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两个莽夫。”
她的声音冷淡如霜,可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钟离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了那块雕了一半的黄玉。
刻刀在玉石表面游走。
石屑纷纷扬扬。
不周山的战事,与他无关。
可那些穿着他的甲、带着他的名去战斗的人——
他们的胜负,就是璃月的声誉。
这笔账,钟离比谁都算得清。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