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小妹最近老是一个人跑到战场废墟上去发呆,回来之后眼睛就是红的。
帝江很头疼。
祝融那种莽夫他能管。共工那种阴沉货他也能管。
唯独后土这种心思细腻到连空气里都能闻出悲伤味道的小妹,他管不了。
“小妹,这天下的灵性消散是常理。”
帝江的声音粗犷低沉,从那没有嘴巴的面庞中传出。
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心。
“走,咱们回盘古殿。别看这些脏东西。”
后土没有回应他。
她站在废墟上,赤足踩在死去的大地上,目光穿过了层层灰雾。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残魂的哀嚎。
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大地本身的律动。
那种律动不是从她脚下传上来的。
是从很远的地方。
东方。
传来的。
后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闭上眼。
将全部的土之法则感知拓展到了最远的边界。
感知穿过了不周山。
穿过了中原大地。
穿过了东方丘陵。
到达了东海之滨。
那里有一条暗金色的地脉主干。
那条主干上流转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法则气息。
那种气息不属于天道。
不属于任何一位圣人候选。
甚至不属于盘古留下的任何遗产。
那是一种独立的、自成一体的、带着绝对秩序感的大地法则。
比她的土之法则更加纯粹。
更加厚重。
更加接近“大地”这个概念的终极本质。
后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种法则气息的核心位置是一座城。
璃月。
她认得这座城。
几个元会前她曾与钟离签订过互不侵犯的口头约定。
此后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巫妖争端和残魂的事情上,没有太多关注东海那边的发展。
可此刻,顺着地脉传来的这股奇异律动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座城的主人不仅仅是在经营一座城。
他在重塑大地法则的底层运转逻辑。
更让后土心惊的是,那些在战场废墟上漫无目的飘荡的残魂。
在她张开感知的这一刻,她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那些残魂不是完全没有方向的。
它们在移动。
极其缓慢地。
朝着同一个方向。
东方。
东海。
璃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呼唤它们。
不是强制牵引。
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母亲在远方呼唤孩子回家的那种召唤。
后土的双眼亮了。
亮得像黑暗中被点燃的灯。
她没有跟帝江打招呼。
也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一位祖巫。
后土转过身,朝着东方迈出了一步。
一步跨越亿万里。
祖巫遁速。
璃月界碑前。
后土落在了那条暗金色石线的外围。
她的赤足踩在璃月外围的土地上时,脚底传来了一阵让她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在舒张的舒适感。
这片土地的法则频率和洪荒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不是荒蛮的、混乱的、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
是有序的。
被精心梳理过的。
每一条地脉的走向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每一寸土壤中蕴含的灵气都被控制在最均匀的浓度。
后土活了这么久,从没踩过如此“规整”的土地。
她抬起头。
看到了界碑后面那座巍峨到不可思议的暗金色巨城。
也看到了巨城东侧那座不太起眼的三层小阁楼。
黑色檀木和暗金岩石。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往生堂”。
后土看着那块招牌。
她的土之法则在疯狂共鸣。
那座阁楼散发出的气场不是杀气,不是威压,不是任何已知的法则辐射。
是一种“归宿感”。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归宿感。
那种归宿感比后土这辈子所能感知到的任何一处灵地都要强烈一万倍。
就像所有无家可归的灵魂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扇可以推开的门。
后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这些灵魂竟然没有消散?”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座阁楼散发的,竟是比我‘土之法则’更纯粹的归宿感!”
界碑旁边值班的巡逻守卫是个太乙金仙级别的兔妖修士。
他挺着胸脯,看着面前这个赤脚黄裙、面容秀丽的女子。
虽然感受不到对方的确切修为,可他的态度丝毫没有因此而改变。
在璃月当守卫的人不需要看客人修为多高。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规矩。
“嘿,这位道友。”
守卫咧嘴笑着,手里拎着一杆制式长矛指了指界碑线。
“入我璃月,活人看契约,死人看往生。”
然后他朝着那座黑色阁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想进堂子,先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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