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如意一柄。
东海珍珠一盒。
纯金头面一套。
流光溢彩。
摆了一整张案台。
长孙冲言辞得体,进退有度。
面对李丽质的时候,眼神里有恭敬,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是真心期待这桩婚事的。
李丽质全程保持着公主应有的仪态。
端庄。
得体。
微笑。
场面话一句不少。
礼数一个不缺。
完美得像一尊瓷人。
长孙冲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想再看她一眼。
但李丽质已经转身进了内殿。
背影笔直。
脚步不快不慢。
直到内殿的门关上。
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直到偌大的寝殿里只剩她一个人。
李丽质才靠在了门板上。
两条腿一软。
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
傍晚。
李丽质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
天已经全黑了。
陆辰在卧室里等了很久。
暖气呼呼地吹着。
分界线对面的寝殿冷冷清清的,一盏烛火都没有点。
脚步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很轻。
比平时轻得多。
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
又像是没力气了。
李丽质走进寝殿。
没有去拿衣架上的卫衣。
没有清嗓子。
她径直走到床榻旁边。
在分界线看得到的位置坐了下来。
陆辰看到了她的脸。
眼圈是红的。
不是微红。
是忍了很久很久、在回来的路上终于没忍住、哭过了、又擦干净了、但来不及消退的那种红。
睫毛是湿的。
鼻尖也红着。
整个人像被大雨浇过了。
花还开着。
但蔫了。
陆辰看着她。
张了一下嘴。
想问“怎么了”。
又没有问。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攥着袖口里的什么东西。
攥得指节发白。
那个位置是她平时放那张用药说明的地方。
陆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问。
一个字都没问。
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
米饭是中午剩的,在电饭煲里保着温。
陆辰拿出三个鸡蛋,磕进碗里,加一撮精盐,打散。
冷饭倒进锅里。
大火。
翻炒。
把米饭炒到粒粒分明、微微焦黄的时候,蛋液淋进去。
翻炒。
让蛋液裹住每一粒米饭。
金黄色的蛋碎包着白色的米粒。
最后撒一把切碎的小葱。
出锅。
从头到尾不超过五分钟。
一碗蛋炒饭。
最普通的蛋炒饭。
没有番茄牛腩那么浓烈。
没有宫保鸡丁那么复杂。
没有冰糖雪梨那么精致。
就是一碗蛋炒饭。
但它是李丽质最喜欢吃的东西。
陆辰不知道她为什么最喜欢蛋炒饭。
大唐的公主,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偏偏最喜欢这个。
有一次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鸡蛋裹着米饭的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起来了一样。”
说完就后悔了。
扭过头去说“本宫随便说说的”。
但陆辰记住了。
他端着那碗蛋炒饭走进卧室。
走到分界线旁边。
手臂穿过无形的屏障。
碗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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