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副手看完。
副手的脸色也变了。
“老爷。”
“嗯。”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
“嗯。”
“那我们……”
“那我们的棉花生意要完了。”
康延寿替副手说完。
副手不敢接话。
康延寿站起来。
走到窗边。
高昌的天是蓝的。
非常蓝。
干燥的、热的、毫无云彩的蓝。
他望着那片蓝。
望了很久。
“我不信。”
他说。
“我不信中原能种出比我们好的棉花。”
“中原不种棉花已经一千年了。”
“突然就出来了?”
“种子从哪来?”
“工艺从哪来?”
“经验从哪来?”
“我去看看。”
他转身。
“看完再说。”
副手点头。
康延寿没有再多交代什么。
他走出商号。
走到院子里。
仰头看了一眼那片蓝天。
然后他低下头。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长安城的崔敬之看了都会觉得熟悉的表情。
老狐狸闻到了猎物气味的表情。
只不过这一次。
不是猎人在长安。
是猎人在高昌。
“中原棉花。”
他低声说。
“我倒要看看。”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康延寿到长安。
是七月初。
他从高昌出发的第二十二天。
入了长安城的金光门。
他没有去客栈。
他直接去了延寿行在长安的分号。
分号在西市。
是延寿行最大的一处铺面。
三进的院子。
后院专门做胡商接待。
康延寿一到。
分号的二掌柜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您怎么这时候来。”
“事急。”
“事急到您亲自跑一趟?”
“有些事情。”
康延寿没有回答。
他走进后院。
坐下。
让人上了一壶茶。
茶上来。
他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第一句话。
“棉花。”
二掌柜愣了一下。
“什么棉花?”
“长安出了棉花。”
二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
“老爷。”
“嗯。”
“这事是真的。”
“细节。”
“司农寺已经划地了。三千亩。位置在长安城南。”
“种了?”
“还没。要等今年秋后整地,明年春种。”
“那今年呢?”
“今年已经有了一批棉花。”
“从哪来?”
“长乐公主寝殿后院。试种的。”
“多少?”
“十株。”
“多少斤?”
“具体不知道。但据说足够给陛下絮一床被子。”
“陛下盖了?”
“盖了。”
“好不好?”
“陛下下了一句话。‘以后冬天朕都盖这个’。”
康延寿端着茶杯。
茶杯停在半空。
很久。
他放下了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
很轻。
但是稳。
“你接着说。”
“老爷您要听到哪一层?”
“种子哪里来的。”
二掌柜的手心冒了一点汗。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爷。这一点。我们查不到。”
“查不到?”
“是。我们派人去问过司农寺的下层文吏。”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不知道。”
“不知道。”
康延寿重复了一遍。
“种子是司农寺种下去的。”
“种子从哪里来司农寺的人也不知道?”
“种子是从一个人那里来的。”
“哪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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