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便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可他心里那股郁气还是压不下去。
“老二,在想什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朱樉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正见朱标一袭素色常服,缓步走来。
他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嘴上招呼着,动作却比平日里规矩得多。
朱标走到石桌前坐下,看了他一眼,
神情有些无奈。
“来看看你。”
他说得平淡,目光却把朱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见他虽然颓唐,一身酒气,
但眼神还算清明,这才略略放心。
朱樉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大哥陪我喝一杯?”
朱标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丝苦笑。
“太医不让。”
他近来一直遵医嘱调理身体,
饮食起居都被盯得极紧,酒更是半点都碰不得。
朱樉闻言,默默把酒杯收了回去,
眼神黯淡了几分。
“大哥身子要紧。”
他说完,又低头笑了笑。
“说起来,若不是你一直在父皇面前替我说话,
我这些年都不知道要挨多少回骂。
你这个太子当得累,还得替我这种不争气的弟弟收拾烂摊子。”
朱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真知道,就该少让我操些心。”
朱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知道。”
朱标没有再逼他,只顺势转了话头,
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淮安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随时可以启程就藩。”
朱樉抬起头,满脸错愕。
“这么快?”
他早知道自己早晚得离京,也知道封地从西安改到淮安。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到这一刻,又是另一回事。
从此以后,他再不是西北那头天高皇帝远的狼,
而是被拴在京畿边上的狗,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朱樉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涩。
“父皇这是怕我死性不改。”
朱标没有否认,只静静看着他。
“你若真能改,在哪儿都一样。”
朱樉怔了怔,忽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
“我去见父皇。”
朱标眉头一皱。
“你别再惹事。”
朱樉已经往外走了。
他背对着朱标摆了摆手,声音里难得没了往日的戾气,
反而带着几分决绝。
“放心。”
“我就是去道个别。”
奉天殿内,朱元璋刚批完最后一份奏疏。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正准备屏退左右,
躺上龙床继续推演朱桂的人生。
可还没躺下,
便听内侍来报,说秦王求见。
朱元璋原本还有些不耐烦,沉吟片刻,
还是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叫了进来。
朱樉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他站在那里,竟难得没有半点浮躁。
朱元璋看了他几眼,心里倒有些意外。
“来做什么?”
朱樉低着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儿臣来向父皇辞行。”
“明日一早,儿臣便启程去淮安就藩。”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