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朱家父子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诚如陈雍所讲,像少年朱棣这样没有城府的愣头青,初入朝堂,锋芒过盛,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波诡云谲的朝廷里面,永远比战场更血腥!这是亘古不变的!念及至此。
朱元璋不自觉地摆正了身子,沉下心来,静静等待陈雍的下言。
“淦!”朱棣粗气直喘,恨得牙根直痒痒,刚准备要破口大骂,却还是控制住了。他竭力把身份代入到朝臣,又问:
“我就干好自己的事,一门心思为国效忠,这样都不行吗?”“非得卑躬屈膝,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才能不阴沟翻船?”“那这官儿当的未免太憋屈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陈雍两手一摊,笑了:“当然有。”
“啥好办法?!”朱棣立马精神一振。
“只要你的背景足够硬,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当你是皇帝的儿子时,你放个屁都是香的
“投个好胎就就行了。”朱棣:“…”
他才刚燃起来的那点热情,瞬间被陈雍浇了个透心凉但也不得不承认,说的都是大实话。
朱棣从小就是飞扬跋扈的性子,除了御史台有些不长眼的上奏,其余的文武百官,无不交口称赞。
假的不行!
“意思是,没有个当皇帝的老子,在朝中为官就得当狗?”见朱棣愤而不平的样子,陈雍哑然失笑:
“世事无绝对,独善其身也可以,但这条路不适合你,孤臣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刘伯温不就是最好的反面典型?”“莫非,你认为你比刘伯温还强?”陈雍不留情面的反问,给朱棣造成了不小的暴击。少年意气满腔豪情,顷刻间碎了一地。
然而就在他垂头丧气的时候,陈雍又恰到好处的补了一句:
“这个世界远比你以为的更复杂,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你为了活下去必须得接受
“或许对你而言,这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为何之前说,史书浩如烟海,只有‘争当皇帝’四个大字?”“因为只有当了皇帝,才可以彻底跳出规则的桎梏,变成那个立规矩的那个人。”陈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既然成为不了立规矩的人,就要在既定的框架里面通吃通杀,这才是普通人应该考虑的事。”
“这也就是为官之道的核心!”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也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直白露骨的大道理,让他只觉浑身不适,可却又没法反驳。思忖少顷,朱元璋微微摇头:
“老大…若是换成了你,你会怎么做?”朱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犹豫了再三,还是讲不出个所以然:“儿臣不知…”“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挥挥手,示意太子不用紧张,叹道:“别说你不知道,连咱也不知道啊…”“咱啊,还是适合当个皇帝,根本当不了什么官儿。”朱标尴尬地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朱棣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起身恭敬地敬酒道:“先生教我!”陈雍见状,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还以为愣头青会大吼大叫,直接甩手不学不听了,没想到进步还挺大的。
“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教的。”陈雍举杯,一饮而尽:
“这些东西,之前就想教你来着,谁让你当时不听?”
“嗯…不过还好,没蠢到无可救药。”朱棣难为情地挠挠头,连连讨饶道:“陈先生您就别说我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取长补短嘛…”“学到手了,总归不亏!”“就你?还能有这觉悟?”陈雍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朱棣却是脸色涨红,不服气道:“有!咋没有?承认错误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我也得支棱起来啊,不能一辈子活在老头子的光环底下。”
“他老人家万一哪天突然嘎巴了,我也得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呀!”话音未落。“噗!!”朱元璋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吐了整整小半面墙,差点被小兔崽子这句话呛死。
只见他半弓着腰,大脖子憋得通红,咳的都快撅过去了。“父皇!”朱标见状,吓的魂儿都快没了,三步并作两步,赶忙冲上前去:“父皇,您没事吧?”“儿臣这就给您叫御医!”
朱元璋缓缓直起腰来,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石墙,破口大骂:“小王八蛋!”
“老子非得扒了你的皮!”朱标一个头两个大,一边轻抚老父亲的后背,一边拿自己的袖子擦水,好生安抚道:“父皇息怒…”
“四弟不是那个意思…四弟..童言无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他出来了,儿臣狠狠替您出口恶气!”
朱元璋倾靠在椅子上,气的脑瓜仁子直突突:“本来挺好的一句话,到他嘴里就变味了!”“不光得扒了他的皮!”
“还得撕了他的嘴!”见朱元璋一副狼狈的样子,朱标赔笑比哭还难看,连连点头称是:“撕,必须撕!”
“儿臣替您撕!”
“父皇您先消消气…”此时此刻,太子爷只希望不省心的弟弟少说两句话,眼瞅就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了,就不能消停一阵吗?!
真的求求了!再说回另一边。陈雍也是被他“大孝子”行为,整的有点哭笑不得,老头儿这是上辈子犯了天条?才生下来这么个玩意儿?
真是享大福了!
“咳咳———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但话不能像你这样说,让你家老爷子听见,非得打断你的腿。”
陈雍清清嗓子,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然而朱棣却压根不当回事,浑不在意道:“诶呀———没事,他听不见,听见了也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鞭子,有啥大不了的?”
“学生主打一个皮实耐揍!”“陈先生您接着往下讲!”
“我听着呢!”
朱元璋:“???”
朱标:“…”
“行了,你别嘴欠了,我看你就是贱皮子,三天不打你身上就难受,还是打的太轻了!”陈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是拿他没辙了,思路都被整乱了,想了一下才继续道:“事先说好了,我是针对你的为官之路,简单做一下延展顺便讲解,别拿那些真国士跟我抬杠。“
朱棣目不转睛,点头如捣蒜。
“其实你不难发现一件事,大家都是干着朝廷的活,但总是谁干的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皇帝皇帝嫌弃你;同僚同僚敌视你;家人家人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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