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倒是没什么意外。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
四艘飞翔的荷兰人号无声无息地滑行，船底与海水之间那层薄薄的空隙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但沈文站在船头，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热。
不是白天那种被太阳直晒的灼热，而是闷热。
海面上没有风，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黏糊糊的。
他超凡体质五十多点，这点温度本来不该有什么感觉。
但他就是觉得口渴，喉咙发干，像吞了一把沙子。
海女从船长室端了杯椰汁出来，递给他。
“岛主，喝点。”
沈文接过来灌了一口，冰凉的椰汁顺喉而下，那股燥热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看向西边的天际线。
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天色暗得比平时快，暮色像墨汁滴进水裡，迅速扩散开来。
“这天气不太对。”沈文把杯子递回去，“都到晚上了还这么热，明天怕不是又要暴晒。”
海女接过杯子，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这倒是，不过有丰妇在，这倒是没必要担心植物生长，至于水源的话，昨日的暴雨那几个湖泊已经满水了。”
“王海也让人引海水入湖，不用担心水的问题。”
海女像个大管家一样汇报着岛屿的情况。
“嗯。”
“既然出来了，不如顺路把海怪也召了。”
沈文摸着下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反正这玩意儿不用白不用，一天三次，主要是他的用法是直接用来控制海怪。
经过一个海域，直接控制就得了。
片刻后。
脑子里那个念头一动。
来。
海面下，海水开始翻涌。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黑雾从海水中涌出来，一团一团，浓稠得像墨汁，在船队两侧扩散开来。
雾里有东西在生长。
灰蓝色的、布满吸盘的触手，从黑雾中探出来，每一根都有水桶粗，在海面上缓缓摆动。
然后是头。
章鱼的头，比船身还大，两只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
旁边，黑雾中钻出一条海蛇，暗青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身体有两人合抱粗，从海水中直立起来，头部扁平，嘴裂到腮，吐着黑色的信子。
第三团黑雾、第四团黑雾。
巨蟹、龙鳗、还有一头沈文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海马，身体弯成弓形，头部有一圈发光的触须。
四头海怪从黑雾中浮现，浮在海面上，围在船队两侧。
沈文从船长室走出来，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
“能收服吗？”他问。
海女站在他身边，目光从那头章鱼身上扫过，落在那条海蛇身上，又移到那只海马形状的东西上。
她伸出手，按在船舷上，指尖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
片刻后，她收回手，摇了摇头。
“可以。”
“那就收了。”
海女从船上跳下去，踏水而行，来到这四头海怪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这四头巨大的海怪就开始乖乖跟在船的后面。
夜色降临得比预想中快。
沈文站在船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灰黑色的夜幕吞没。
雾来了。
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夜空深处缓缓沉降，把整片海面笼罩其中。
能见度从几百米骤降到不到十米，四艘飞翔的荷兰人号在雾中若隐若现，暗红色的帆布像浸了血一样，在灰白的背景中格外刺目。
船头的章鱼头雕像亮了。
雕像的眼睛睁开，琥珀色的竖瞳在雾中泛着幽光，章鱼头下方的触须开始摆动，像活过来一样。
一层淡黑色的光膜从雕像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艘船。
沈文伸手碰了碰那层光膜，指尖触到一层温热的、像肥皂泡一样薄的东西，轻轻颤了颤，但没有破。
“这可比迷雾雕像强多了。”海女走到他身边，也伸手碰了碰那层光膜。
“迷雾雕像只能罩五米，这玩意儿罩一整艘船。”
沈文点头，看了一眼另外三艘船，每艘船的章鱼头雕像都亮着，淡黑色的光膜在灰白色的雾中像四盏灯笼。
“快到了。”
他转身走回船长室，在桌边坐下。
海女端了一盘金枪鱼生放在他面前，粉红色的鱼肉切成薄片，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沈文夹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鱼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但咽下去之后，胃里还是空的。
他皱了皱眉，又夹了两片。
还是没感觉。
自从超凡体质突破五十点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越来越容易饿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一日三餐的饿，而是无论吃多少，胃都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海女在一旁坐下，托着腮看他吃：“岛主又饿了？”
“嗯。”沈文又夹了一片，“普通食物吃下去跟喝水一样，没一会儿就消化完了。”
“那就吃超凡食物。”
“太奢侈了。”沈文摇头，“用超凡食物当饭吃，我现在还没那个家底。”
海女道：“岛主比较重要。”
沈文：“你就惯着我吧。”
“我不惯岛主，还能惯着谁？”
海女笑眯眯地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文又吃了两片，那股空虚感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放下筷子，走到船头。
八爪岛到了。
蛟珠烛火的青光从主岛灯塔上扩散出来，四百米的光圈在夜色中亮得像一盏巨灯，把整座主岛照得通亮。
但不止主岛。
沈文眯起眼，看见一号副岛和八号副岛的方向也有光亮。
虽然比主岛暗得多，但在灰白色的迷雾中，那两点光芒格外清晰。
子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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