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真”旁边有人接话。
“骗你做什么。”那中年汉子拍了一下桌子。
“江陵如今是在一个叫夏有德的治下。此人非同小可,自掌权荆南后,招抚流民,恢復旧业。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节度使不少,像这样真心实意治下的,那可是两只手数得过来。”
“我听说,他还免了今年的春赋”
“岂止是春赋啊。听说他还让人重新丈量了田亩,把一些大户兼併的土地分还给了农户。现在荆南几州的百姓瞧见了他,都喊他活菩萨呢。”
梁震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他在茶肆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进去,在角落里寻了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凉茶。
那中年汉子还在说,他说夏有德在江陵城外修筑了一道十里长的堤防,治理了江陵一带的水患,城外开垦荒田,又修了许多的渠沟,农田收成也涨了起来。
他还说夏有德在荆州和朗州开了两座铁坊,招募流民做工;又说夏有德把荆南治下四州的路也重修葺了一遍,从江陵到辰州,商队无论水路或陆路,都比以前方便不少。
“只可惜啊,”那中年汉子嘆了口气。
“这位夏节帅的地盘太小了点。要是他能再往南打,把湖南那些地方也拿下,那荆楚一带便真成乱世里的无灾之地了。虽然不能说富足,至少也不用担心没饭吃饿死路边。”
“饿死不被拉去磨了当军粮都算不错了!”
“话说……湖南那边不是楚国么老哥你糊涂了,那里是马家的地盘吧”
茶肆中,几个在北地行商的人各说各的,热闹起来。
“楚国楚国已经完了。马殷一死,他的两个弟弟和他儿子们自己先打了起来,潭州城里早乱成了一锅粥。我有个同乡在潭州做买卖,上个月才逃出来。”
说著,男人顿了顿,伸出了四根手指。
“他说城里的米价,已经涨到了这个数,每斗四百文,四百文啊!湖南这半年来征战,农耕粮运全废了,已经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你们是不知道,好多楚地的饥民,那是举家迁徙往荆南逃呢。”
梁震端著那碗凉茶听得入了神,一时竟忘了喝。
茶汤是浑浊的黄褐色,上面浮著几片碎茶叶,他盯著茶汤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那是一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砰的一声重新开始跳动。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中年汉子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这位仁兄,请问你方才说的那些关於江陵夏將军的事,可是亲眼所见”
那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一副清瘦书生的模样,不似什么歹人,便点了点头。
“自是亲眼所见。我在江陵流连,做了两月买卖,亲眼看见那里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我却是觉得这夏帅不错,不像那些只知道盘剥百姓的藩镇啊。”
梁震又作了一揖,便转身出了茶肆,准备即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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