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由荆南发兵主力,节帅可率荆南军与亲军登陆岳州,水路並进围城,务求速克岳州。”
“李將军则率镇楚军从朗州而出,走陆路直逼益阳,扎营围困,待岳州城破,再回师攻打益阳。”
“先克岳州,再拔益阳,中路合兵逼至潭州。”
堂上一片沉默。
姜迟盯著地图上从辰州通往湘南山地的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头。
“走沅江南下,这条路倒可以。”
李易仙没有出声,但视线落在地图上许久,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看著夏有德,点了点头。
夏有德终於拍案决定。
“好,那便三路出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诸將听令。”
“朗州由李易仙为主將,率四千人牵制秦彦暉。粮草自备半月,余者由朗州府库补给。”
“张从简与我,率麾下七千人,再从各地抽调千余人从江陵顺水南下,攻岳州。”
“粮草从江陵隨军携带,设后勤五百人沿途护粮。长策都两千人隨中军机动,各军隨身携带五日乾粮以备不时之需。”
“辰州姜迟,率四千山虞军沿沅江转入湘南腹地,只做袭扰。”
“江陵、澧州仍需要留守,就靠大兄和崇光你们二人了。到时就招些青壮,拉入州兵之中,以备不测。”
他顿了顿,目光从屋中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几人齐齐抱拳:“谨遵节帅之命。”
秋风从廊下灌进大堂,吹得案上的烛火一阵摇晃。
夏有德大步走回自己房间时,已是夜深。
廊下掛著一排风灯,橘黄的光映在青石板的走道上,泛出一层薄薄的湿气。
江陵的秋夜凉得很快,白天还暖烘烘的日头一下山,冷风就从四处灌进来,顺著街巷往城里钻。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凉气一直灌到肺里,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困意都驱散了。
夏有德嘆了口气,此战,他非打不可。
荆南这块地方太小,西边是王建的蜀中,北边是朱温的中原,南边是马楚,东边是杨吴。四战之地,四面皆敌。守著这四个州,最多养不过三万的兵力。隨便哪一面的铁蹄踏来,都挡不住。
马楚內乱是他唯一的机会,趁別人打架时做个渔翁,是乱世立身的不二法门。
拿下马楚,就握住了荆襄以南的水路咽喉。有了这块地盘,荆南才不至於四面受敌时无路可退。
忽然,门帘响了一下。
夏有德没有抬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九月的江陵,桂花开得正好。
杨怡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她没有说话,把茶盏放在桌角,然后静静地在他对面坐下。烛火照在她脸上,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寧。
夏有德看著她,仿佛刀戈都藏在了他的面容之下,都远在千里之外。
此刻的他们,就只有这一间书房、一盏灯、以及彼此。
“十日后,我將要出征……”
“我知道,待你回来。”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映在两人脸上,半柔半暗似是几分羞涩。
“该睡了,今夜……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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