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正常区域的先剥掉。”
林枫的手从胎盘的上缘,也就是没有植入异常的区域开始,用钝性分离的手法把胎盘从子宫壁上一块一块剥下来。
上三分之一,正常,绒毛间隙面干净,出血少。
中间三分之一,开始出现少量渗血,有两三处浅表植入,用力一拽就下来了,缝几针止住。
下三分之一。
到这里林枫的手停了。
下三分之一就是穿透区域对应的子宫内壁面。
胎盘绒毛在这一段的附着力跟上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手指探下去的触感不是“贴着”,是“长进去了”。
硬剥?不行,会撕裂肌层,出血不可控。
子宫切除?
在穿透性植入的教科书里,子宫切除是推荐的标准术式,原因很简单:把长了胎盘的那部分子宫连根端掉,一劳永得。
再加上张玉芬五十四岁了,应该这辈子不会再生孩子了。
切也行。
留也行。
关键是李建国和张玉芬术前签署的手术同意书里写的是“保留子宫为首选,必要时行次全切或全切”。
保留为首选。
那就保。
林枫选了一条技术难度最大但创伤最小的路:局部肌层切除加缝合修补。
具体操作:沿着穿透区域的边界,在正常肌层和植入肌层之间画一条线,把含有胎盘绒毛的那一块子宫肌层整块切掉,然后用子宫壁剩余的正常组织缝合关闭缺损。
类似于在墙上挖掉一块发霉的砖,再用新泥补上。
“双极电凝,11号刀。”
切的时候要快。
因为每切一刀都会打开新的血管断面,子宫肌层的血供密度在整个人体里排前三,尤其是孕晚期的子宫,血管扩张到非孕期的五倍粗。
林枫用电凝沿着穿透边界预先标记了一圈止血线,然后11号刀沿着标记线切入。
手术是一场恶战。
已经精神高度集中的林枫,手上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乱过一秒。
每一刀的深度、角度、速度,全部精确,出血的地方在出血的同一秒被电凝或缝扎处理掉,术野始终保持在“能看清楚”的状态。
含胎盘绒毛的那块肌层被完整切除。
大小:三厘米×二厘米×一点五厘米。
切面送快速冰冻病理。
剩下的缺损用1-0可吸收线全层缝合,加浆膜面第二层加固。
二十一针。
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林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洗手衣贴在脊柱上,汗水沿着腰线往下淌。
“出血量。”
巡回护士报数:“总出血量两千一百毫升,已输红细胞悬液八百毫升加血浆六百毫升,目前血压112
68,心率92,氧饱和度98。”
两千一。
比系统预估的下限多了四百,比上限少了一千四。
而在穿透性胎盘植入的手术里,两千一的出血量属于控制得相当好的水平。
子宫保住了。
膀胱保住了。
孩子也拿出来了。
“关腹。”
关腹用了十五分钟,
逐层缝合,腹膜、前鞘、皮下、皮肤。
最后一针的丝线打完结剪断的时候,手术室的挂钟指向六点零三分。
从四点四十一分切皮到六点零三分关完腹,全程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期间处理了一个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一个膀胱壁修补、一个子宫局部肌层切除加重建。
陈主任在麻醉机后面默默记了一笔。
周永刚脱了手术衣走过来,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
“你小子刀法真邪门,那个肌层切除的边界走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产科医生都准。”
“好歹我曾经也是陨落的外科天才啊?”
林枫把手套摘下来扔进黄色垃圾桶,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哈哈哈。”
周永刚忍不笑了一声。
手术室门打开。
张玉芬被推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等了一个半小时的李建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枫跟在推车后面出来,摘了口罩。
“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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