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茶室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正豪的手指在茶杯上停顿了一拍。
王霆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意外和不可思议之色。
“林老弟,你是不是觉得条件还不够?”王霆皱了皱眉头,以为是价码的问题,道:“股权比例可以再谈,六十也行,院长的年薪另算,你开个数……”
“不是钱的问题。”
林枫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那是什么问题?”李正豪倾身向前。
林枫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已倒了半杯茶。
没错,
他是在组织语言。
因为接下来的话如果说得不对,会伤了两个人的面子和诚意。
“李总,王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一百个亿的投入,加上你们背后的人脉和资源,建出来的医院在硬件上肯定碾压国内百分之九十九的公立三甲,这一点我不怀疑。”
“但问题不在硬件。”
林枫放下茶壶。
“私人医院的底层逻辑是盈利,投进去一百个亿,背后几十个股东总有股东要看回报,总不能你们一直投入,三年内至少要做到收支平衡,五年内要盈利,那么问题来了:谁来买单?”
“答案是付得起高价的人,特需门诊、VIP住院、高端体检——这些业务才是利润的主要来源,时间一长,整个医院的资源配置、排班制度、甚至学术方向,都会不自觉地向高净值客户倾斜,为了赚钱而赚钱。”
“你们想让我当院长,我知道你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我得想一个问题:十年以后,我还是不是现在的我?”
“今天我愿意花十八分钟给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做保管手术,因为那七百二的绩效提成跟我的决策无关。可如果在私人医院里,同样的时间我可以做一台五十万的高端体检,股东大会的KPI就摆在那里,我还会不会选那台提成七百二的手术?”
“我觉得刚开始会,三年会,五年可能也会,可十年呢?二十年呢?”
“人心这个东西经不起验证,尤其是在钱的面前。”
“我不想挑战自已的人性。”
林枫说完,
茶室里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李正豪靠在圈椅背上,看着林枫的眼睛。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无数种拒绝,有装腔作势等人加价的,有欲擒故纵吊胃口的,有真心实意不想干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第三种。
不是不心动,一百个亿和五十个亿的控股权,是个正常人都会心动,而是心动之后,依然选了那条更难走的路。
王霆搓了搓手,有点不甘心。
“林老弟,你的担心我理解,可你想过没有,你在公立医院拿着死工资、被体制的条条框框捆着,能发挥多大的价值?今天一台宫外孕保管手术做完,绩效七百二,你是不是也觉得荒谬?”
“确实荒谬。”
林枫笑了一下,没否认这一点,道:“但荒谬归荒谬,至少在公立医院里,我手里那把刀是自由的,我选择切还是不切、保还是不保,唯一的标准是对患者最好的方案,不是对报表最好的方案。”
“科室或许也有业绩要求,可不会为了赚钱而赚钱。”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
王霆的嘴巴动了两下,没找到可以反驳的角度。
倒不是说私人医院的医生就一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而是林枫的逻辑链条太自洽了,他不是在否定私人医疗,他是在保护自已的刀。
李正豪拿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林老弟,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我不逼你。”
“但这个事你先放着,不急,等你哪天想通了,或者公立那边真的让你待不下去了,一百个亿随时给你准备着。”
“李总……”
“我说的是真话。”
李正豪举起茶杯,“干了这杯,今天的事聊到这里。”
三个人碰杯。
汝窑茶杯碰出一声清脆的“叮”。
碰完杯,
王霆瞅着林枫笑了一声:“五十个亿都不要,你小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你到底图什么?”
“图个穿白大褂的时候心安。”
王霆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了句:“行!冲这句话,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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