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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巨兽的对决(1 / 2)

西安铁路总局调度中心。

这间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的大厅里,没有一丝自然光。头顶上悬挂着几十盏带有绿色搪瓷灯罩的白炽灯,将下方巨大的沙盘和墙面上占满整面墙的铁路调度图照亮。

六十多名调度员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头戴耳机,手里拿着铅笔,不断在面前的表格上填写数据。电报机的“滴答”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种单调密集的噪音。

调度图上,不同颜色的磁性木块代表着正在西北四省及中原部分线路上运行的列车。

总调度长刘长生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站在图板前。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运行线条,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浓茶。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响了。

刘长生立刻放下茶缸,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大,但刘长生的身体立刻站直了。

“明白。一号预案。立刻执行。”

刘长生挂断电话,转过身,走到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他拿起桌上的铜铃,用力摇晃了三下。

清脆的铃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调度员们纷纷摘下耳机,看向高台。

“传达政务院特别指令。”刘长生看着手里刚刚记录下的纸条。

“从现在起,陇海线西段、同蒲线南段,以及通往华北方向的所有干线,实行甲级军管戒严。”

“所有正在运行的民用客车,就近停靠车站,让出主干道。所有运煤、运粮的货车,全部驶入支线待避。”

“清空从秦岭基地到喜峰口后方转运站的全部铁轨。所有道岔锁定为主线直通。沿途各站的加水塔和煤仓备足燃料,人员撤离月台。”

一名资深调度员站起身,拿着手里的记录板问道:“总调度长,现在线路上有四列运往前线的弹药车,也需要待避吗?”

“全部待避。”刘长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未来二十四个小时内,这条线上只允许一列火车通行。代号,零一。”

调度大厅重新恢复了忙碌,但这是一种压抑的忙碌。调度员们通过有线电报,将停驶命令发送到沿途的每一个大小车站。

在距离西安两百公里外的铜川煤矿。

刚刚结束了一个班次采掘的矿工们,推着满载原煤的矿车走出坑道。

矿区外的铁路上,一列由五十节敞篷车厢组成的运煤专列正静静地停在原地。车头的蒸汽机车没有冒烟,司机和司炉工坐在铁轨旁抽烟。

“今天怎么不装车了?”一名年轻的矿工走到司机跟前问。

司机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远处的信号灯。信号灯显示的是红色的禁行标志。

“上面下了命令,全线封路。”司机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站长说,有一趟特别重要的车要过。连送往热河前线的炮弹车都停在前面的镇子里让路了。”

年轻矿工看着空荡荡的铁轨,擦了一把脸上的煤灰。他没有再问,转身走回了矿区。在西北,工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的军管状态,他们知道,只要是政务院下的命令,就一定关乎前线的战事。

整个大西北的铁路大动脉,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彻底清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同一时间。热河省,承德以东三十公里。

这里的地形多为丘陵和山谷。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一条狭窄的土路穿过山谷。路面上布满了深深的履带印和车辙。

一个名叫老赵的中国马车夫,正赶着一辆装满麻袋的马车,在土路上艰难地行走。老赵五十多岁,常年在承德一带跑运输。日军占领热河后,强行征用了当地的大批马车,为前线运送给养。

老赵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

他的马车上装的是送往日军第八师团炮兵联队的干菜和粗盐。

马车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道用铁丝网和拒马设置的检查站。十几名日军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站在路卡前。

老赵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日军大印的良民证和通行证,双手递给走上来的日军军曹。

军曹检查了证件,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爬上马车,用刺刀在麻袋上扎了几下,确认里面没有违禁品,然后跳下车。

军曹把证件还给老赵,示意他通过。

老赵赶着马车,穿过检查站。

进入山谷内部,眼前的景象让老赵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山谷的平地上,停放着大量的卡车和火炮牵引车。再往里走,一排排覆盖着伪装网的火炮排列在阵地上。

这些火炮的炮管粗长。老赵常年跑江湖,见过不少军阀的武器,但他从未见过口径如此巨大的大炮。

在阵地的更深处,有两门体型更加庞大的火炮。它们被安置在铺设好的铁轨上,炮管直指西南方向的喜峰口。

老赵没有四处张望。他低着头,按照日军后勤军官的指示,把马车赶到指定的卸货区。

卸完货后,老赵牵着马,向山谷外走去。

在经过一处堆放炮弹的区域时,老赵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他看到那些炮弹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位置与旁边一座山峰的相对距离。

离开日军阵地后,老赵赶着空马车,在雪地里走了四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名叫三道沟的破落村庄。

村子里的人大部分已经逃荒去了。老赵把马拴在一间倒塌了一半的院子里,走进了一间废弃的地窖。

地窖里很黑。老赵点燃一根火柴,找到了角落里的一个木箱。

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台老式的无线电发报机。旁边放着一个手摇式发电机。

老赵是一名地下党。他在承德潜伏了五年。

他将发电机的手柄连接好,开始用力摇动。发电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等到指示灯亮起,老赵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电报机的发报键上。

他回想着刚才在日军阵地看到的地形。那座山峰是当地有名的地标。他根据自已马车的车轮周长和步数,推算出了阵地与山峰的距离和方位角。

滴答,滴答。

电报机的按键在黑暗中发出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老赵把一组组代表经纬度和距离的数字密码发送出去。

在发送完重炮阵地的位置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发送弹药库的坐标。

就在这时,地窖外面传来了急促的狗叫声,以及军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日军的无线电侦测车在附近巡逻,捕捉到了这股异常的电波信号。

老赵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没有停止发报。他的手指稳定地敲击着按键。

“砰!”

地窖上方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光柱照进了黑暗的地窖。

几名日军宪兵端着枪冲了下来。

老赵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他拔出电报机上的电源线,拿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发报机的电子管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不许动!”日军宪兵用生硬的中文大吼。

老赵放下石头,转过身,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枪声响起。几发六点五毫米步枪弹穿透了老赵的胸膛。

他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鲜血蔓延开来。

日军宪兵上前检查了损坏的发报机,又搜查了老赵的尸体。除了那张良民证,什么都没有找到。

……

几个小时后。西安。政务院。

宋哲武拿着一张译好的电报纸,快步走进李枭的办公室。

“委员长,吴豪那边传回了坐标。热河境内,距离喜峰口直线距离十七公里,一道沟山谷。”

宋哲武将电报纸放在桌面上。

“情报人员在发送完这组数据后,信号中断。吴豪推测,发报点已经被日军查获,人员可能已经牺牲。”

李枭拿起电报纸。纸面上只有几行简单的数字。

“把坐标交给周天养。”李枭下达命令。

他穿上大衣,走出办公室。

秦岭深处。

一条隐蔽的铁路支线穿过密林,通向一座巨大的山体隧道。隧道的入口安装着厚重的钢制大门,外面覆盖着与山体颜色一致的伪装网。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钢制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隧道内部的照明灯依次亮起。

在两条并排的宽轨铁路上,停放着一台庞然大物。

这是一门二百四十毫米口径的超重型铁路列车炮。

这门炮的炮管长度达到了惊人的十四米。炮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钢铁托架上。托架下方,是前后两组、总共十六根车轴的重型铁路平车。

为了支撑火炮发射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平车的两侧安装了四个液压驻锄,可以将车体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在列车炮的前方,连接着两台大马力的“建设”型蒸汽机车。由于列车炮的重量超过了三百吨,必须使用双机车进行牵引。

列车炮的后方,挂载着五节车厢。分别装载着重达两百多公斤的高爆弹、发射药包、测距仪器以及炮兵操作人员的宿舍。

周天养戴着安全帽,站在月台上。他将刚刚送到的坐标数据郑重地交到列车炮指挥官雷鸣的手里,叮嘱着液压系统的各项参数和炮管的极限阈值。

上百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和炮兵在列车炮周围忙碌。

李枭的吉普车停在隧道口。他走下车,看着这台代表着大西北最高工业结晶的武器。

“委员长,火炮各项检测正常,准备完毕。”周天养走到李枭面前报告,“已经正式移交军方,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限速十五公里。路上不许出任何差错。”李枭对指挥官雷鸣命令道。

两台蒸汽机车同时拉响了汽笛。

低沉的鸣笛声在山谷中回荡。

司炉工将一铲铲的精煤送入燃烧室。锅炉内的水迅速沸腾,产生的高压蒸汽推动着巨大的活塞。

车轮与铁轨发生摩擦,冒出一股白烟。

伴随着钢铁的撞击声,三百多吨的列车炮缓缓驶出隧道。

夜幕降临。

列车炮在清空的陇海线主干道上向东行驶,随后转入向北的支线。

一路上,沿途的车站漆黑一片,所有的信号灯都改为了人工操作。

在经过黄河大桥时,列车停了下来。

几名工程师打着手电筒,下到桥墩下方,仔细检查了桥梁的承重结构。确认没有问题后,列车才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缓缓驶过铁桥。钢梁在巨大的重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但最终承受住了考验。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缓慢行驶。

列车炮抵达了距离喜峰口后方二十公里的一处预定阵地。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铁路盲肠线。两侧是高耸的山峰,天然地遮挡了来自空中的视线。

列车停稳后,炮兵们立刻开始了射击前的准备工作。

四个巨大的液压驻锄从平车两侧缓缓降下。驻锄的底部是一块面积超过两平方米的钢板。在液压泵的驱动下,钢板深深地压入铁路两侧预先夯实的碎石地基中。

车体被向上抬起几厘米,脱离了车轮的支撑,将火炮的重量全部转移到驻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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