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聋老太太一说,他才想起来,傻柱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
谁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你给他一碗饭,他能还你一头牛。这样的人,才是养老的好人选。
易中海叹了口气,推开自家的门,进去了。
屋里,一大妈还在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老太太怎么说?”
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倒,就那么端着,喝了一口。凉茶苦得很,他皱了皱眉,放下缸子。
“老太太说,让我对柱子好点。”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大妈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停在了半空中。她看了看易中海,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柱子吗?”她问。
“老太太说得对,院里能给我养老的,也就柱子了。”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别人都有自己的长辈亲人,谁会管我一个邻家大爷?”
一大妈没接话,手里的针线继续在麻绳里穿来穿去。她心里想,早该这样了。可她没说出口,她知道易中海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让他自己慢慢想通吧。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还有纳鞋底时麻绳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想起聋老太太的话——真心对真心。他以前对傻柱,是不是太敷衍了?
每次傻柱有事找他,他都是嘴上答应,心里却在盘算这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他从来没有像对贾东旭那样,真心实意地为傻柱考虑过。
现在让他突然对傻柱好,他能做到吗?能做到那种不求回报的好吗?
易中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选择了。院里除了傻柱,没人能给他养老。阎埠贵?刘海中的孩子?许大茂?这些人,连想都不要想。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下来。一大妈也放下鞋底,吹了灯,躺到他旁边。
黑暗中,易中海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贾东旭、赵秀艳、傻柱、聋老太太,一桩桩一件件,搅在一起,理不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天。他得想想,怎么对傻柱好。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好。
前院,阎埠贵家。
灯还亮着。
阎埠贵坐在桌边,杨瑞华在里屋哄阎解矿睡觉,小孩子闹觉,哭哭啼啼的,哼哼唧唧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见阎埠贵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老阎,还不睡?”
“睡不着。”阎埠贵叹了口气。
杨瑞华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阎埠贵今天从贾家的婚宴上回来就一直不太对劲,话少了,饭也吃得不多,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本来不想问,但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咋了?贾东旭结婚,你闹什么心?”
阎埠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是没想到,贾东旭竟然找了个这么好条件的媳妇。”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城里人,家里开粮店的,就一个闺女。这上哪说理去?”
杨瑞华听了,没接话。她知道阎埠贵的心思。他是前院最会算计的人,院里谁家有什么事,他都要在心里盘算一番,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贾东旭被截胡了两次,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在笑话贾家,瞧不起贾东西,这个窝囊废。
可现在贾东旭突然踩了狗屎运,娶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媳妇,不用说就知道他心里不平衡了。
“你说,城里的姑娘都眼瞎吗?”阎埠贵激动道,“就贾东旭那种人,还是抢手货?他贾东旭有啥呀?
除了一个不讲理的妈,那是要啥没啥。
虽然模样长得周正,但要是跟叶凡比,那差得可太远了。
就贾东旭这种人,竟然能找来个这么好条件的媳妇,城里户口,家里开粮店,独生女,这条件搁以前那就是东家的小姐。他贾东旭凭什么?”
杨瑞华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这时候插嘴没用,让他说完就好了。
阎埠贵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倾,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论似的。
“我怎么就碰不上这种好事呢?我儿子怎么就没有这种命呢?”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睛更亮了,“不对,我得想想,贾东旭是怎么做到的。我得找出原因,把咱们家儿子也往那方面培养。到时候,我岂不是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杨瑞华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虽然也喜欢占便宜,但还没到阎埠贵这种走火入魔的程度。
“老阎,你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她开口打断他,“贾东旭那是运气,不是培养出来的。你儿子要有那个命,早就有姑娘上门了。”
阎埠贵不乐意了,瞪了她一眼:“什么叫运气?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他贾东旭能娶到好媳妇,肯定有原因。我得琢磨琢磨。”
他说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杨瑞华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站起来去铺床了。
阎埠贵转了两圈,又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皱着眉,眼睛盯着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忽明忽暗。
他想起贾东旭这个人,老实,木讷,没什么本事,在厂里当学徒,工资不高,他妈名声又不好。这种条件,城里的姑娘谁愿意嫁?可偏偏赵秀艳就嫁了。为什么?他想不通。
他又想起叶凡。叶科长,年轻,有本事,长得也好,媳妇秦淮茹也是个大美人。这样的人找了好媳妇,他不奇怪。可贾东旭凭什么?
阎埠贵想得脑仁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里屋,脱了鞋,躺到床上。杨瑞华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睡吧,别想了。”杨瑞华说了一句,就不再吭声了。
阎埠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可脑子还在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搅得乱七八糟。杨瑞华被他折腾得没法睡,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睡不着。”阎埠贵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睡不着也别折腾我呀。”杨瑞华没好气地说,“你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累不累?”
阎埠贵没接话。他靠在床头,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念头——贾东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儿子也娶了个城里姑娘,家里开铺子的,独生女,嫁妆一大堆。他坐在院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可醒来的时候,枕头边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杨瑞华打着细微的鼾声。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