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来了!”
不知哪个倒爷嗷了一嗓子,胡同里的几个人朝著胡同深处撒丫子就跑,转眼就没了人影,果然不愧是专业的呀。
朱霖也想跑,但她显然很不专业,脚步刚一动,就被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小青年抓住了胳膊:“站住!往哪儿跑”
“我,我没跑,我只是……”朱霖嚇得俩腿直打哆嗦,两只大眼睛泪汪汪的,眼看就要哭了。
“撒开!往哪儿抓”严缺抓住那个小青年的手腕轻轻发力。
小青年疼得脸色发青,眼睛里嗖嗖冒火:“松……鬆开我!”
另外一个红袖箍是个老大妈,往胡同里追了几步没追上什么人,又折返了回来,眼见严缺跟小青年这架势,上前呵斥:“干什么呢我们是工商查投机倒把的,你还敢动手赶紧鬆开!”
“大妈,您查投机倒把我没意见,我双手支持,但是这位同志不好好查他的投机倒把,上来就抓我姐的胳膊算什么大庭广眾之下动手动脚,信不信我这就把他扭送到帽子叔叔那儿,把他抓起来”
小青年瞪圆眼睛看看朱霖,再看看严缺:“这是你姐”
严缺理直气壮:“对!远房表姐!”
抱歉啊慧莉“表姐”,未经你同意,又给你加了个姐妹儿……
朱霖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我老家那边的表弟,今年高考,准备报考燕京这边的大学,趁暑假来这边……同志,你抓疼我了,能不能先撒开我”
小青年做这份工作也有些年数了,见过不少被抓的倒爷妄图脱身的伎俩,所以他是不怎么相信严缺、朱霖这套说辞的,但这俩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於是转头看了一眼老大妈,请她拿个主意。
老大妈比较有经验:“原来是远房表姐弟关係啊!小同志,我问一下,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朱霖眼神猛地僵住。
完蛋了,被戳中要害了!
这个小同志哪儿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
严缺也愣了一下,隨后给了老大妈一个讚赏的眼神:“这位大妈果然不愧是老同志,很有工作方法啊!”
“问你话呢,你表姐叫什么”老大妈面露得意之色,怎么样,让我抓住把柄了吧
“大妈,说话客气点。”严缺掏了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
老大妈眯著眼睛仔细端详严缺的证件,手指在“严缺”、“山东烟臺地区向阳县文化馆”的字样上划过,眉头皱了起来。
证件没问题,单位也是个正经单位,但小同志不会以为还能横著走吧
这可是燕京!
严缺主动自报家门:“我是向阳县文化馆的副馆长,同时也是一个作家。
这次来燕京,一是到燕京出版社主办的《十月》编辑部改稿,二是在《十月》田增祥编辑的陪同下参观游览了一下燕京大学!
如有需要的话,我身上带著介绍信呢,可以给大妈看一下,另外,我还可以请田老师帮忙作证。”
“……”
说实话,县级文化馆的副馆长,在燕京並不比平头百姓威风到哪儿去,但是能跟燕京出版社,以及《十月》这种国家级文学刊物掛上关係的文化馆副馆长,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他们抓投机倒把的,在倒爷面前自然是威风八面,但是跟燕京出版社、《十月》编辑部……踮著脚都够不上啊!
老大妈陷入了沉思。
“瞿大妈哪儿问你是谁了问的是你表姐!”小青年瞪了严缺一眼。
严缺甩了朱霖一个眼神。
朱霖会意:“我叫朱霖,是中国医学科学院卫生研究所的化验员!”
“……”
老大妈顿失王牌,小青年接著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给严缺和朱霖打了一个神助攻,神情沮丧。
名字都通了,还不是隨便人家怎么说
他们俩是能找燕京出版社、《十月》杂誌核对核对,还是能找中国医学科学院卫生研究所对照对照
最后只能是潦草解释一句,说这里歷来都是倒爷盘踞的地方,认错人了,误会什么的,严缺给人架梯子,说自己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给工商上的同志添麻烦了云云,还有模有样的埋怨了朱霖两句,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
你好我好大家再见,小风波消弭於无形。
惟余朱霖看严缺的眼神里多出来一抹复杂的味道。
感激,好奇……鉤织在一起,叫做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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