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院子里,却是一反常态的热闹。
还没进签押房,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烟雾缭绕。
马三元蹲在长条凳上,手里捏着旱烟杆,吐了口浓烟,满脸的眉飞色舞。
“乖乖,上千号人啊!说没就没了。
我听西城那边的兄弟说,早上过去收尸的时候,血把地砖都泡透了,踩上去直粘鞋底!”
雷震山靠在门柱上,也是一脸的震撼。
“可不是。听说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东洋宪兵,今天早上连大门都不敢出。
租界那边的铁栅栏全拉上了,机枪架在沙袋上,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活该!”旁边一个差头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畜生拿咱们华国人当猪猡,早就该遭报应了!”
马三元拿烟杆敲了敲鞋底,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你们知道现在黑市和江湖上,给那位爷起了个什么名号不?”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无相修罗。”
马三元吐出四个字,眼神里透着股敬畏。
“看不清面容。一头长发,杀人不见血。现在外头都传疯了,说这位爷是地府里爬出来的讨债鬼。
谁要是干了丧尽天良的坏事,不管你躲在多深的宅子里,身边有多少洋枪大炮,到了半夜,无相修罗准来敲门!”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雷震山连连点头,“现在城里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帮派头子,今天全缩在家里拜菩萨呢,生怕被这位爷给盯上。”
陆真伸手推开了签押房的木门。
嘎吱。
屋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见是陆真,赶紧掐了烟头,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陆大人!”
“大人早!”
陆真微微点头,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随口问了一句,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
马三元干笑两声,凑上前。
“回大人,兄弟们都在说昨晚城外东洋厂子被平的事儿。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
叮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签押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陈赶紧上前,拿起话筒。
“喂?第五所。是……是!明白!”
小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极其凝重。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陆真。
“大人,总局的急电。”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小陈。
“上面发话了。”小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五城兵马司下的死命令。这是捅破天的大案。”
“从今天起,洋城镇戍局,不管东南西北城,全部取消休假。”
“所有差役,全副武装上街巡逻。便衣暗探全部撒出去,挨家挨户地查。”
小陈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
“上面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无相修罗’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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