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连忙撕开了信口。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信纸,,纸上的墨迹还带着几分匆忙的狂草味道,字迹力透纸背,隐隐有种决绝之气。
“陆真徒儿,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老夫想必已经不在了。
不必寻我,更不必为我报仇。
活了大半辈子,教了一辈子拳。临了,连闺女都护不住,这武馆,留着也没什么奔头了。
乱世如蚍蜉,人命贱如草。
东洋人欺到头上,满城魑魅魍魉,老夫半截身子入土,忍不了这口气,也不想再忍了。
我知道,你这孩子骨子里藏着头猛虎,那绝非池中之物。
这世道浑浊,木雁之间,龙蛇起陆。
老夫虽瞎了半辈子眼,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你,定是那能腾渊而起的真龙!
记住师傅一句话。
蛰伏。
羽翼未丰之前,切莫强出头。
这世上的暗箭防不胜防,活着,比什么都强。
去争那更高的机缘,去爬那更高的山头。
别像我这老朽一样,死守着一堆破木头规矩,憋屈了一辈子。
若是他年,你真能立于九霄之上,扫平这九州的腥膻。
就顺道路过城外乱葬岗,给老夫坟前,洒杯浊酒吧。
严铁桥。”
信的内容不长,不过寥寥几行。
陆真将信收入怀中,转头看向一旁的沈云和丁璇。
“你们留在家里。把院门死死栓上,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我没回来之前,谁敲也别开门。”
“陆哥儿……”沈云面露担忧,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真抬手打断。
“我出去一趟。”
没等两人多问,他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穿过两条街巷。
陆真拐进一处没有路灯的偏僻死胡同。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着垃圾的沙沙声。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那张惨白的“无相”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原本利落的短发瞬间疯狂生长,顺着后背肆意披散。
修罗剑客,再次现世。
...
此时的法租界公董局广场。
场面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打倒东洋人!严惩汉奸!”
“交出杀人凶手!”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
学生们紧紧挽着手臂,红着眼往前挤。前排的黑皮巡捕咬着牙,疯狂挥舞着手里的胶皮棍,砰砰地砸在学生们的肩膀和头上。
“退后!再挤老子不客气了!”巡捕厉声咆哮。
外围的街边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不少拉黄包车的苦力、摆摊的小贩,也都看红了眼。
“狗日的二鬼子!打自已家孩子算什么威风!”有人在人群里忍不住帮腔大骂。
“有种去跟东洋人横啊!”
怒骂声夹杂着惊呼,现场混乱不堪。
广场边缘的长街拐角。
一个简陋的露天茶摊旁。
严铁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静静坐在长条木凳上。
他面前放着一碗不再冒热气的粗瓷茶水。身侧的桌脚边,立着一根用粗糙麻布层层缠裹的细长重物。
那是一杆精钢大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骚乱。
茶摊旁还聚着几个穿着黑学生装的青年。他们攥紧拳头,焦急地看着广场方向,却又被巡捕的防线挡在外围进不去。
忽然,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不好!是东洋人的兵车来了!要坏事!”一个青年脸色惨白地惊叫起来。
几辆挂着膏药旗的运兵卡车蛮横地冲破外围街道。
车还没停稳,一队队端着三八大盖的东瀛宪兵便跳了下来。
带队的军曹拔出指挥刀,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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