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子大街藏在故宫东边,胡同深处,路灯昏黄。
许曜照著导航走了两圈,愣是没找到门。
不是门牌號不对,是那家店根本没有招牌。
一扇窄窄的朱漆木门嵌在灰砖墙里,门口连个迎宾都没有。
他正要掏手机,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穿著黑色羽绒服,胸口別著个工作牌。
“许曜老师娜姐让我出来接您。这边不好找吧”
许曜跟著她穿过门廊。
里面別有洞天。
一座小小的四合院改成的私房菜馆,院子中间种著一棵石榴树,冬天叶子落光了。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官帽椅,墙上掛著一幅写意山水。
娜英已经坐在里面了,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
“坐。”娜英把菜单推过来,“隨便点,姐买单。”
许曜没看菜单。
“娜姐,点什么都行。”
娜英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让,利落地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又把菜单合上。
“听说你被公司雪藏了怎么回事”
许曜大致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刘艺菲转发v开始,到公司买热搜炒姐弟恋緋闻,到他要求撤热搜、要求发声明道歉,到他拒绝登车巡演,到公司连夜撤掉所有宣传物料。
说完,许曜忍不住吐槽:“你说公司这操作是不是低端局拿我和刘艺菲炒作姐弟恋緋闻。”
娜英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梦想强音本来就不会打造和经营艺人人设。他们只会搞节目和巡演,造星那一套,他们不擅长。”
“不过,刘艺菲和她的粉丝都放你一马……”她把杯子放下,看著许曜,“你和刘艺菲到底什么关係这么硬”
“我们就是父母认识。”
许曜的回答不带任何停顿,也拿捏不准,娜英这是自己好奇,还是替公司替节目组问的
毕竟娜英姐姐娜辛是好声音节目幕后製作人。
所以有些话还是要注意分寸。
“我爸妈跟刘艺菲的妈妈以前是武汉歌剧舞剧院的同事,小时候见过几面。但我们之间其实真的关係一般。刘艺菲也就是看在父辈面子上,给我点提携。”
娜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娱乐圈利益至上,其次才是人情。
一面之缘的交情,顶流不会一而再地为新人站台。
既然许曜不肯说出实情,只好作罢。
许曜把筷子放在桌上,终於问出了最为在意的问题。
“娜姐,春晚的事,怎么样了”
娜英沉默了一会儿,在斟酌怎么开口。
“小曜。姐如果说真的尽力了,你信不信”
许曜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包厢里很安静,能听到院子里风吹过石榴枝的沙沙声。
信不信他信。
娜英不是那种答应了事却敷衍了事的人。
她答应递一句话,就一定递了。
但信有什么用
信了,春晚就能上吗
他想起林姐说直通春晚取消的那个晚上。
想起自己在脑子里把所有人脉铺开一个一个划掉的那个凌晨。
想起签完《默》的授权合同后那杯凉透的茶。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尽力了”三个字的时候。
呼吸,瞬间乱了。
许曜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著。
从好声音冠军舞台到巡演大巴,从减肥一百斤到拍v,从《默》到考研,他每一步都在拼,每一步都不认输。
但他拼不过春晚的这一道门。
“娜姐,我很抱歉。”他站起来,“我想出去走走。”
“小曜。”娜英叫住他。
“姐还说给你介绍几位姐姐认识呢,都是圈子里的大牌。既然你来京城了,正好给你拓展一下人脉。芒果、光线、英皇的人都有,今晚正好聚一聚。一般人,姐真的不会把人往我的圈子里面带的。”
许曜摇了摇头:“谢谢娜姐,我现在只想回酒店睡觉。”
他实话实说。
心情差到了极点,更没有心思去认识什么大牌、拓展什么人脉。
许曜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他迈出一步。
然后身体晃了一下,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了,是膝盖突然卸了力,也像有人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许曜伸手想扶住桌子,没扶到。
踉蹌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曜!你没事吧”
娜英站起来,快步走到他旁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她不是客气,是真的怕许曜倒了,就像总决赛的那一晚一样。
许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低血糖,不是电解质紊乱,就是那一瞬间所有的失望一起涌上来,身体比心先撑不住了。
人极度失望的瞬间,原来真的会泄气。
“没事的,娜姐,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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