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抬起头来,看向那举世闻名的“无字碑”。
巨大石碑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刻而成,碑首刻著八条相互交缠的螭龙。
虽然经歷了千年的风雨,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皇家工匠精湛的技艺。
而此碑最让人震撼的不是它的体量,也不是它的雕工,而是通体上下,竟空无一字。
“夫君……”李丽质声音有些恍惚道,“她既然做了皇帝,改了国號,为何在死后留下一块无字碑是因为心里有愧吗”
她仰头望著,目光顺著石碑的纹理向上延伸,仿佛可以看穿那个站在大唐权力巔峰女人的心思。
在大唐的价值观中,女子称帝本就是大逆不道,乱了纲常。
李丽质本能地觉得,这位武后或许在临终之前也感觉到了恐惧和悔恨,觉得自己无顏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才不敢刻碑立传。
“愧疚”
陈熙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媳妇,你太小看这位女皇帝了,能够从感业寺的尼姑一步步走到大明宫含元殿的龙椅上,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愧』这个字。”
“那为何……”
“关於这块无字碑,后世实际上有三种说法。”
陈熙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种,说她是觉得自己的功劳太大了,文字根本无法形容,所谓的『功高德大,非文字所能载』。”
“第二种,也就是你想的,说她自知罪孽深重,杀戮过多,篡夺李唐江山,怕写了后人唾骂,所以乾脆不写。”
说到这里,陈熙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更倾向於第三种说法,这是她的大智慧,也是她的聪明之处。”
“聪明”李丽质不解道。
“对,绝顶的聪明。”
陈熙转过身,看向那块石碑,继续说道:“她很清楚作为一个女人,在那样的一个时代称帝,挑战整个男权社会的底线。
“无论她在碑上写什么,是夸耀自己的文治武功,还是辩解自己的不得已,都会被后世那些手握笔桿子的儒家文人挑刺、攻击,甚至抹黑。
“写得越多,错得越多。既然如此,索性不如不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园中迴荡:“她把这块碑留给了时间,留给了后人。”
“让所有的『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狂妄!”
“她似乎在说:我就站在这里,你们骂我也好,夸我也好,只要你们还在爭论,我武则天就永远活著。”
李丽质听得心头一震。
她仿佛看到那个女人穿著龙袍,站在高高的城楼,蔑视著脚下芸芸眾生,也蔑视著千百年后的悠悠眾口。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李丽质喃喃自语道,心中涌现了一股彻骨寒意,“这皇权之路真的太冷了,为了那个位置,竟然把心思算计到了死后千年。”
“她的这一生,真的快乐吗”
作为大唐最受宠的公主,李丽质享受的是亲情的温暖,自然无法理解这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算计。
而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陵园的肃穆。
“哎呀,大姐,快来快来,,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天幕:带著长乐游皇陵,万朝破防》等万千好书。这就是那个无字碑。”
“把我也拍进去,我要站c位。”
一群穿著鲜艷衝锋衣、戴著墨镜、挥舞著丝巾的阿姨旅行团,笑嘻嘻地闯入了镜头。
她们的手里拿著自拍杆,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这里是皇家陵寢而感觉到半点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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