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刚刚踏出一步的瞬间,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向前扑倒!
他惊愕地回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原本应该是一滩死物的“肉泥”,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般疯狂蠕动起来!
它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胚胎,在地上不断地翻滚、收缩、隆起。
而绊倒他的,是一根从肉泥深处猛然窜出、由血肉和扭曲血管凝结而成的诡异触手!
“咕噜噜……”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地上传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液体搅动声,肉泥猛地炸开。
无数血肉凝成的触须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瞬间缠住了男人的脚踝。
紧接着,那滩肉泥的中心,以一种违背物理的姿态,突兀地隆起、拉长,化作一张扭曲的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怪物!”
话音刚落,咔嚓!: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废墟中突兀地响起。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脖子便被那无形的巨力生生拧断!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裂的颈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可那由血肉畸变而成的怪物,却连看都没看那具抽搐的尸体一眼,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血色残阳之下,任由那不知从何处流淌而来的血肉,不断地修补、重塑着它那早已脱离常理的躯壳。
那滩肉泥在黏稠的蠕动中疯狂增殖,无数血管与骨刺破土而出,在血色残阳下编织成一具不可名状的躯壳——
它不再是人类,也绝非寻常魂兽,而是极奇古怪的物种。
漆黑如墨的节状躯干如巨蟒般盘曲,甲壳上嵌满半透明的骷髅头凸起,每一颗都在微弱搏动,仿佛仍在咀嚼着生前的哀嚎。背鳍是层层叠叠的赤橙色骨刃,边缘泛着金属寒光,每一片都刻着与石板同源的诡谲纹路,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头部是一团翻涌的紫黑色肉瘤,没有五官,只有无数细密的触须在疯狂划动,触须末端是弯钩状的骨刃,滴着能腐蚀砖石的黑血。
下方伸出数对节肢利爪,骨节嶙峋,爪尖还沾着邪魂师颈间的温热血液。
无数根须状的肢体从躯干底部蔓延而出,深深扎进焦黑的泥土,一边吸食着大地与尸体的养分,一边将周围的草木啃噬成枯灰。
它周身缠绕着无声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蠕动,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嘶鸣。
“怪物?不,这是伟大的进化啊!”
“请记住,我叫喰。”
此刻的喰,正站在存在与虚无的交界线上。
少年的意志在嘶吼,想要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想要回到那个还能看见麦田与炊烟的过去;
而新生的躯壳意志则在咆哮,它要撕碎所有“人形”的枷锁,要吞噬一切生机与存在,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混沌的深渊。
两种意志在这具不可名状的躯壳里激烈碰撞,血肉与骨刺时而收缩、时而暴涨,骷髅凸起里的灵魂碎片发出凄厉的哀嚎,与石板上的亵渎祷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发疯的交响曲。
“我不想变成怪物……我想回家……”
“家早已化为灰烬,只有吞噬才是永恒!你我本为一体,顺从这伟大的进化吧!”
“不,给我闭嘴!”
“给我滚。”
夺回身体的主动权后,他也只是暂时的。
作为怪物活着,总比作为一只羊羔被人宰杀要强!
曾经的他,是麦田里奔跑的孩童,是废墟中瑟瑟发抖的猎物,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现在,他是喰,是行走于人间的深渊子嗣,是能拧断邪魂师脖颈、吞噬血肉与灵魂的灾厄。
总有一天,他为认清这个“身份”,名为【丰饶】的身份。
床底的黑暗里,男孩一只手死死捂住妹妹的嘴,掌心几乎要嵌进她柔软的肌肤。他自己则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压成细不可闻的气音,可两行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床底缝隙之外,父亲静静躺着,胸口一道狰狞的破洞还在汩汩涌血。温热的鲜血顺着地板缝隙蔓延,缓缓浸透了男孩褴褛的衣襟,黏腻、腥甜,带着他再也熟悉不过的温度。
那是他的爸爸。
不久之前,一切都还沐浴在光明里。
他刚刚成为正式魂师,家人围坐一堂,欢声笑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
可为何只是转瞬之间,天地便彻底倾覆?
奶奶被坍塌的横梁狠狠砸中,再也没有醒来。
母亲凄厉的哭喊被暴徒强行拖走,消失在浓烟与惨叫之中。
父亲将他们兄妹俩拼命塞进床底,转身挡在门前,下一刻便成了这具冰冷的尸体。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嘻嘻~捉迷藏,真好玩~小丑我最喜欢捉迷藏了~”
“让我好好找一找……你们躲在哪里呢~?”
娇俏又诡异的笑声在门外回荡,不似人声,更像是木偶被强行扯出的尖鸣。
一双鲜红如血的靴子,踏着扭曲而滑稽的步伐,缓缓出现在床底的视线之中。
男孩浑身僵硬,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膛,他在心底疯狂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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