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尚书为官半生,得过不少嘉奖赏赐,可被赐这么多花还是头一回。
他心下不免觉得奇怪,主持秋祭有功吗
多年来,礼部都是照章程办事。今年和往年相比,其实差别不大。难道是那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小变动,恰好入了陛下的眼么
具体缘由,方尚书不得而知。可他知道,菊花是“花中君子”,又是长寿之花。重阳前后陛下赐菊,态度温和,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花期短暂,不可辜负。
因此当夜,方尚书便在家中设一小宴,与全家一同赏菊。
既是御赐的花卉,又是花中极品。方家上下皆激动不已,寄瑶的几个堂弟还即兴赋诗。
这样热闹的场合里,方家二姑娘依然安静。
寄瑶和三妹妹坐在一起,听着堂弟诵诗,心思早已飘远。
她原本以为,昨夜过后,赏花一事就此作罢,不了了之。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把花送到她面前。
这位陛下当真固执得紧。
不过好在这次没让她成为旁人议论的中心。
寄瑶暗自寻思,看来昨夜她的话,陛下勉强听进去了几分。
家宴散时,已是亥时前后。
寄瑶回到海棠院,迅速盥洗,上床休息。
床帐放下,帐内安安静静。
寄瑶双目紧闭,放空心思,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中。
这一次,她不去宫中,而是在海棠院的桃花林里见皇帝。
既然知道陛下不会轻易伤害她,那寄瑶就想试一试。在陛
……
秦渊近来休息得早。
是夜,在安息香的作用下,他很快入睡。
恍惚间似乎在睡梦中闻到了阵阵花香。
其香芬芳馥郁,不是安息香的味道,倒像是桃花。
桃花
秦渊很快反应过来:他又进入了怪梦中,而且是在那桃花阵里。
果然,下一瞬,就见少女一身绯衣,俏生生站在一棵桃树下,巧笑嫣然:“陛下!”
秦渊近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腕:“怎么是在这里换个地方。”
“可是……”寄瑶面露难色,“我这段时日,夜夜与陛下在梦中相会,都是在宫中,已经很久没来这边了。”
——至于她每晚见皇帝之前,先在梦中见爹娘一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秦渊眉峰微蹙:“朕不喜欢这里。”
桃花很美,但会勾起他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可这是我生活的地方。”寄瑶小声道。
她知道皇帝想在宫中,但她就想试一试不听他的行不行。
“是么”秦渊轻哂,明显不信,“此地又不是你家。你怎么可能在这儿生活过”
当初刚确定梦中之人是方家小姐时,秦渊曾让暗探打听过,得知方家并无任何一个院落种满桃花。
“确实不是我家,但这是我幻想出来的家。”
“嗯”秦渊微微眯了眯眼睛。
寄瑶叹一口气,简单讲述这梦中桃花林的由来。
——她父亲生前承诺开春改种桃树,可惜还未来得及实施,就撒手人寰。因此在她的梦里,海棠院永远是桃花盛开的样子。父亲也一直活着。
寄瑶说这番话,原本是为了让皇帝按照她的想法行事,可说到伤心处,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不是秦渊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
但不知怎么,此时看她脸庞雪白、眼眶微红,他竟莫名心中一滞。
沉默片刻,秦渊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放低:“别哭了,今夜就在这里。”
“真的”寄瑶立时抬眸,冲他浅浅一笑,“多谢陛下。”
看来她坚持的话,能在她想去的地方。但这过程也太麻烦一些,远不如当初直接控梦方便。
见少女笑靥明媚,秦渊蓦的心中一动。
他想,方二小姐有时候还挺好哄的,而且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定一定神,秦渊不紧不慢道:“你父亲早逝,那时候你年纪尚幼,未能好好尽孝。等将来大婚,朕下旨追封,予他身后哀荣,也算是全了你的一片孝心。”
寄瑶一怔,心想,话题怎么又拐到大婚上了
他是铁了心让她入宫吗
寄瑶只做没有听见,也不说话。
偏偏秦渊又问她:“你想给他什么谥号”
寄瑶飞快地瞧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我不想说这个。陛下,我们就不能做点别的吗”
“别的”秦渊眉梢轻挑,“下棋吗事先说好,今晚只能下一局。”
他知道她爱棋,有时也愿意陪她、满足她这点小爱好。但昨夜拖太久了,今晚决不能重蹈其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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