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掌帮,铁掌峰。
五峰相连,穿云插天,峰下结寨连营,铁掌帮弟子来来往往,人影纷纷;云雾从掌心般的山谷漫涌上来,缠著石柱时聚时散。
山风掠过指峰,发出呜呜的啸声,却见云雾飘忽,现出个人来,纵身踏悬岩,似腾云驾雾。
此人一身黑衣没入黑夜,腾身不见很快,却极稳,一双目光落向中指峰第二指峰,流露出几许好奇之色。
“武穆遗书……”
郭靖举目望天,提一口真气跃入石洞深处,铁掌帮歷代帮主的遗骸、生前隨身兵刃、珍奇古玩琳琅满目。
洞穴东壁,一具骸骨的身上放著一只木盒,盒上似乎有字。
郭靖料是上官剑南遗骨,上前扶住骸骨,取下木盒打开,一厚一薄两本册子。
簿册里是岳飞歷年的奏疏、表檄、题记、书启、诗词,厚册自是《武穆遗书》了。
郭靖小心翻动,看了几页,但见书里行间英气浩然,从后勤军心到操练军卒、军阵排练、兵种兵器,再有金军兵势特点、行军特色、大小战役无所不包,分明是岳飞一身沙场戎马的总括。
再看簿册,见一页上写著“五岳祠盟记”五字,心中读道:“自中原板荡,夷狄交侵,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歷二百余战。
虽未能远入荒夷,洗盪巢穴,亦且快国讎之万一。今又提一旅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战,一鼓败虏,恨未能使匹马不回耳。
故且养兵休卒,蓄锐待敌,嗣当激励士卒,功期再战,北逾沙漠,喋血虏廷,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闕,取故土下版图,朝廷无虞,主上奠枕,余之愿也。
河朔岳飞题。”
“不负此行。”
阅览而过,郭靖暗暗点头,施展上乘轻功出了铁掌峰,下山不去湘西,打马寻道,向镇江而去。
原来他在一灯大师处学艺两载,四册九阳真经已练成三册,一身內气尽化九阳真气,充盈满堂,降龙三掌、玉簫剑法、全真金雁功、七怪武学都已学到深处,一阳指亦有所成,大非昔日可比。
依照一灯大师本意,是要留郭靖习武四载,再出手助郭靖渡过最后一关,由此九阳大成,出山即可四海。
天不遂人意,两年过去,金地、草原皆情势大变,铁木真急发信件,要郭靖北归助阵。
河北、山东等地民乱大起,杨安儿、刘二祖、李全等人在益都、潍州、沂蒙山揭竿而起,因著红衣,人称“红袄军”。
金廷有识之士苦心维持的局势终於抵不过满朝权贵对黎民百姓敲骨吸髓,哪怕晚了些年,哪怕草原还没有一统南下,浩浩荡荡的红袄军还是出现了。
民怨沸腾,两地民眾杀官造反,北国震盪,宋廷袁燮一派立时抓住机会予以声援。
史嵩之高中进士去了襄阳,整军飭武,保举孟珙、扈再兴等良將;南地民心思復,北伐之声復起。
草原的局势也渐渐明朗,铁木真得了郭靖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两年来南征北战,乞顏部势力飞涨,与札木合、王罕的矛盾也在不断扩大。
不久前,迟到的帖尼河之战爆发,铁木真一举击溃札木合为首的十一部落联军,一统呼伦贝尔草原东部。
郭靖依然凭后勤之功名列军功簿前列,因他不在战阵,铁木真也不好授他升千户,只好给他做了八百户,另赏金银奴僕。
这位草原霸主仿佛看到大战將接踵而来,特命郭靖將手上事务暂托於可信之人,速归草原。
郭靖得信后思量许久,以为自己离草原三年,確已到了归去之日。
取武穆遗书,南去镇江,便是与故友们作別。
……
镇江府,北固山。
五月初正是风光正是风光最旖旎的时节,山势临江而起,峭壁如削,绿树已成浓荫,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山道旁,石榴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火红点缀在苍翠之间,灿若云霞。
郭靖凭栏而立,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座静穆的雕像,目光温润而平静,望著北地微微出神。
约定的日子,北固亭中早已备下薄酒。
最先到的是史嵩之。
两年过去,他眉宇间蕴著股沉毅之气,身著青衫,腰悬玉佩,缓步拾阶而上,见了郭靖便拱手笑语:“靖兄,別来无恙”
郭靖回礼,憨厚一笑。
“子由安好。”
岳珂隨后而至,他背负长剑,步履矫健,一进亭子,便目光如炬地望向江天,朗声道:
“好个北固山!当年祖父在此驻防,想来也曾望断中原。”
郭靖反问:“凡心怀家国之人,谁能登临此亭而不兴光復之心”
岳珂赧然一笑,连说许久不见,郭靖口舌犀利依旧。
接著是鬚髮皆白的袁燮,年近八旬,精神矍鑠,拄著竹杖,老头学问渊博,尤精於《春秋》,一路登山,一路指点江山形胜,侃侃而谈,令人心折。
姜夔布衣草履,面容清癯,怀中抱著一张古琴,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赴会,而是来寻诗的。
眾人见他到来,纷纷起身迎接。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