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停下脚步,散去隱身,现出身形。
他也不慌张,双手合十,哦不,是拱手,行了个道门的礼。
“菩萨,好久不见。”
观音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林野,你可还记得我当日之言”
林野当然记得。
“菩萨让我戴罪立功,照应取经事宜。”他笑眯眯地说,“我照应得可还妥善”
观音没有说话。
看著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那股鬱气更浓了几分。
“好一个照应。”观音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林土地好手段。”
林野拱手:“菩萨谬讚。”
谬讚。
观音看著他那张笑眯眯的脸,眼底的寒霜又重了几分。
“林野。”观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可知罪”
她冷冷吐出四个字。
手中的净瓶微微倾斜,瓶中杨柳枝上的露珠颤了一颤。
林野看见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菩萨这是要动手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別说他现在只是个玄仙,就是再升两级,在观音面前也是白给。
跑
神行再快,能快过菩萨的法力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那尾鯤鹏了。
上一次他用神识触碰,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感。那种感觉,像是要把他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通向哪里,甚至不知道那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但现在,他没得选了。
观音的杨柳枝已经抬了起来。
林野深吸一口气,神识猛地探入眉心,触向那尾正在识海中悠然游弋的鯤鹏。
轰。
天地在他眼前碎成了无数碎片。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攥住他的神魂,猛地一拽。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一头栽进了无底的深渊。
观音的杨柳枝挥下,一道清光掠过。
清光扫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可沟壑尽头,唯余清风。
没有人。
观音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那道空荡荡的沟壑。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遁术痕跡。
没有空间撕裂的跡象。
他就那么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观音的眉头微微皱起。
好高明的遁术。
以她的修为,竟看不出来路,看不出去向,甚至看不出他是怎么走的。
她沉默了很久,手中的杨柳枝缓缓放下。
“有意思。”她轻声说。
语气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意外。
她转身,白衣飘然而去。
林野再次缓过神来时,便站在了这里。
风从山间吹来,不凉不热,像是秋天,又像是春天。
他仰起头,看见一轮太阳悬在东边天际,光芒温和,不刺眼。
他又看向西边,一弯淡月掛在夜空,浮云半遮,却清清楚楚。
一半是白天,一半是夜晚。
似乎涇渭分明,又似乎浑然一体。看不出日夜在哪里转换,似乎本应如此。
如真似幻。
这不合理。可这个地方,似乎不讲道理。
他低头看脚下。
脚踩在草地上,草叶是绿的。
可他又觉得,这绿不是白天的绿,也不是夜晚的绿。是一种说不清的顏色。
像是把白天和夜晚揉碎了,搅在一起,又重新铺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风忽然变了方向。
从迎面来,变成了从背后吹。温度也变了。方才还是春天的温煦,这一步落下,竟有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他又走了一步。
燥热褪去,凉意四起,落叶在脚边打了旋。
再一步。
万籟俱寂,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冷。
行步之间,四季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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