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活人的事处理完了，现在该轮到处理船上的死人的事了。
闪金號船上的所有人都脱帽肃立在甲板上，沉默著看著那些英勇战死的水手。
就连比尔金少將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用那只好手拿著自己的帽子，站得笔直。
诺泽看到了闪金號上的帆裁缝怀里抱著一卷厚帆布，手里攥著穿了粗麻线的铁针走到了尸体们面前。
处理尸体是他在船上除了缝帆之外，最常做的活计。
帆裁缝示意两个水手把尸体们抬到在甲板铺开的帆布上，拿淡盐水擦净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脚，给他们换上了他们自己的“出殯服”。
每个水手都会给自己留一套压箱底的衣服，平日不穿，还总是细心保护著，只有遇到重要的节日或者重大的事件的时候才会穿上。
可一个穷水手这一辈子能有什么重要的节日呢
重大的事情倒是有，比如说现在，毕竟还有什么能比生死更重要的事呢
所以这件衣服就被称为了“出殯服”。
帆布裹住尸体的那一刻，诺泽听见了粗麻线穿过帆布的闷响，帆裁缝手很稳，一针一针密不透风地缝著，像在缝一面能扛住十级风暴的主帆。
直到缝到头部的位置，老裁缝忽然停了手，从腰间摸出一根更粗的铁针，穿了双股麻线。
帆裁缝指尖捏著针，稳稳地刺穿了尸体的鼻尖，麻线带著血珠从另一侧穿出来，他打了个死结。
这是为了防止活人因晕厥而被误扔下船的措施。
很快，两发3磅重的炮弹被掛在每个帆棺材上，牢牢绑在了帆棺材的底部。
铅铁的重量坠著帆布有些往下沉，大副矮身拍了拍每个裹尸布，对著尸体脱了脱帽致敬，口中说道，“走好，兄弟们，希望你们下辈子能入个好人家，別再吃海上这碗饭了。”
闪金號上，除了守在舵轮和瞭望台的水手，剩下的水手都脱了帽，站在船舷边。
他们没人说话。
他们也没人哭。
他们说他们早就见惯了死亡。
埃文船长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攥著一本磨破了封皮的《公祷书》。
“把人都抬上来吧。”
他声音沙哑。
水手们立马动了起来，抬著几块厚木板走过来，木板搭在船舷上，一头朝內，一头悬在翻涌的翡翠海上。
埃文船长翻开了《公祷书》，扫过甲板上的人，最终落在那片翻涌的灰蓝色大海上，念出了那段每个水手都熟悉的祷文。
“我们將他们的身体归於大海，使之归於尘土，等候末日的復活。当海洋交出其中的死人，他们必得著不朽坏的生命，这都靠著我们的主阿利斯泰尔……愿主们收纳他们的灵魂，愿大海温柔待他们。”
埃文船长合上书，对著抬木板的水手抬了抬下巴。
“让他们魂归大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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