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金把升迁宴设在了“登瀛楼”。
这馆子不算顶奢,但菜式扎实,是天津卫老字號,摆席面既不寒酸,也不至於太过扎眼。
他包了二楼整个堂面,开了八桌。
宴设晚上六点。
刚到五点,登瀛楼门口就热闹起来。
军统的车,黑色的、没牌照的,一辆接一辆停下。
穿中山装的、穿便服的、穿长衫的,各色人物鱼贯而入。
门口设了张条桌,铺著红布。
侯三穿著新做的灰布长衫,拿著毛笔,马顺站在一旁收礼。
每来一人,侯三便提气开嗓:
“总务科,刘科长到,贺仪,大洋两块!”
“电讯组,王组长到,贺仪,美丽牌香菸一听,龙井茶一包!”
唱名声不大不小,刚好让进门的人和二楼隱约能听见。
礼物都不重,符合不张扬的调子,也完成了人情往来。
送礼的人比较下鬆了口气,快步上楼。
许多金站在二楼楼梯口迎客,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对每个上来拱手道贺的人都微微躬身还礼。
说两句“同喜”、“以后多关照”的场面话。
“韩队长到!”侯三的声音传来。
韩忠军夹著个扁长的锦盒,拍了拍许多金的胳膊:“场面不小啊。”
许多金笑著接过,入手颇沉:“韩哥捧场。”
韩忠军送的是一套精装《资治通鑑》,明面上的事非常有分寸。
“情报处,马队长到!”
马奎是独自来的。
穿著那身半新的校官制服,挺著胸,手里郑重其事地捧著一个用旧军毯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他走到条桌前,没等侯三唱名,自己粗著嗓子道:
“情报处马奎,贺仪,日军九五式尉官指挥刀一把!我亲手缴的!”
声音洪亮,半个楼都能听见。
侯三和马顺对视一眼,赶紧记下。
许多金眼神微动。
这马奎没钱又极好面子,怕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在刚刚“受恩”於他之后。
军刀应该是在华北除奸或作战时弄到的,一直留著,算是他最值钱的战利品和荣誉象徵。
显示诚意。
价值不菲,在1946年,值上百大洋。
这远超他的经济能力,但作为礼物又说得通。
许多金在军统混日子,任何事都要多想,这刀可能有暗示。
马奎把象徵武功的刀送给靠情报上位的他,潜意识里有一种扭曲的较劲。
同时,刀也暗含“我可以杀人”的意味。
“陆桥山!”许多金闭眼睛都能猜到是陆桥山的主意。
马奎和周根娣都没这脑子。
马奎走上楼,心里肉疼,但又有一种我老马也是有大手笔的扭曲自豪感。
他郑重其事地打开强调:
“许主任,这可是我亲手从鬼子大队长手里缴的!你看这刀条、这钢口!这血槽!”
马奎捧著刀,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和些许紧张,还是什么原因让脸色有些发红:
“恭贺高升!这刀见血封喉,送你镇宅、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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