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乐器柜的玻璃门炸开。一把落满灰的大提琴琴弦根根崩断。
陆令整个人趴在钢琴上,双手还死死按在琴键上,但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白得像纸。
安之见过这种表情,在丝瓦尼号上,那些被诅咒逼到绝路的契约者死前都是这个表情。
她冲进去了。
“陆令!别停!”她蹲到琴凳旁边,一只手按住他肩膀,“继续弹!我在旁边!”
陆令的手指已经僵住了,按不下去。
温玉跟着踏进教室,站在钢琴另一侧,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转回头,把目光定在陆令的琴键上。
“弹不了就我来。”安之压低声音。
陆令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推理区那个只会分析的嘴炮,不是被钢琴吓破胆的怂货。
但他按不动琴键。
尖叫声已经大到让人耳膜剧痛,七个女生的身影开始从镜子里往外挤,不是走,是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镜面那层薄薄的水银背后往外爬。
安之没有犹豫。
她把陆令从琴凳上拉开,自己坐上去。
她的钢琴只学过两年,能弹的完整曲子只有一首。
小时候外婆教的一首童谣,叫《小星星》。
她抬起手,开始弹。
音符很轻,和尖叫声比起来几乎微不可闻。
但第一小节响起的瞬间,温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盯着安之的侧脸,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不是安之在弹琴这件事,是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他听过。
不是唱片里,不是音乐厅,就是这间教室,就是这架钢琴。
他坐在这里弹过。十七岁的他。
安之继续弹。
她没有回头,左手在低音区稳稳地走分解和弦,右手在键盘上敲出简单的旋律。
童谣的节奏很慢,很稳,和周围的混乱完全不搭。
但那些尖叫声变了。
不再尖锐,不再刺耳,降了半调,又降半调。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按住。
镜中的女生们停止往外爬。
她们站在镜面边缘,歪着头,空白的脸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安之,是温玉。
七个女生,七张空白的脸,同时“看”着他。像在辨认。像认出一个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尖叫声停了。
碎玻璃落在地上不再颤动。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颜色恢复了清冷的银白。
陆令瘫坐在墙角,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汗混着刚才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
温玉站在原地没动,但手在发抖。
镜中的七个女生散去了。
像水面波纹被抚平,只剩一面普通的镜子,映着破碎的月光。
许愿墙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叮”。
那张泛黄的便利贴自动揭落,飘在半空燃烧成灰。灰烬里浮现一行新字:
“愿望#001·已完成”
“下一个愿望:想和班上最漂亮的人说句话——林婷”
走廊里的主播们还僵着没动。
只有顾小满的云台还对着门口,全程录下来了。
她哭着录完的,镜头上全是水雾,但手没放下来过。
安之从琴凳上站起来,转身去看温玉。“你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恐惧,是更深的、正在拼命往外冲的
“我弹过这首曲子,”他声音沙哑,“在这间教室。很久以前。”
他没说下去。
镜中那些女生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
她们认得他。
十年前,他就是坐在这架钢琴前弹《小星星》的少年。
那时候她们的嘴唇还在,还能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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