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和林婷曾经一起参加美术社,教室在艺术楼三层。
安之和沈林初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美术室的门虚掩,推开的瞬间,一股松节油混合着霉菌的气味涌出来。
教室里摆着二十几个画架,每个画架上都蒙着白布,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双人画架,画架上并排夹着两幅画。
左边那幅画的是林婷。
画里的她侧脸对着窗外,光从侧面打过来,轮廓柔和。
右下角签着苏婉的名字。
右边那幅画的也是林婷。但这一幅不一样。
她的脸被画成了模糊的一团,五官揉在一起,像有人用笔刷反复涂抹过同一块区域。
右下角也签着苏婉的名字。
同一个作者,画了同一个人。一幅是爱,一幅是恨。
沈林初举起手电筒照向画架背面,光线扫过的瞬间,他停了呼吸。“安之,”他压低声音,“你看。”
两幅画的背面正在发生变化。
画布上的颜料开始流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搅拌。
左边林婷的侧脸和右边那张模糊的面孔正在往中间靠拢。
不是物理移动,是颜料本身在画布上自行混合。
半分钟后,两幅画变成了一幅,画布上的脸一半是林婷精致的侧颜,另一半是苏婉被揉碎的五官。
双面人,画在一张画布上。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安之稳住手腕,把光束对准画架下方。
那里刻着一行字,很小,很轻,像用美工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对不起,我画不好你的脸——苏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是顾小满。
她站在美术室门口,手里握着云台,镜头还对着地面。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表姐叫苏婉。”她开口,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我进这个副本,是想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
安之转向她。
顾小满没有低头,只是把云台放在旁边的画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苏婉十八岁的生日照,和她手里那张档案照片是同一个女孩。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表姐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写那张便签。
没有人说话。
安之走过去,把那张双面人的素描从画架上取下来,轻轻放在顾小满手里。“那你替她查清楚。”她说,“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替她道歉。”
顾小满攥紧画纸,点了点头。
许愿墙上那张写着林婷名字的便利贴还在发光。
它背面已经开始浮现新的字迹,但不是愿望完成的提示。
是另一个愿望正在生成。笔迹很轻,像小学生写的:想要一顶假发。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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