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脸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镇住了王秀英,钱玉莲慢慢转过头,她一步步走到还在拼命挣扎的杨跃进面前。
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你既然已经放了狠话,说发达了绝不认我们这穷亲戚,也不打算管我和你爸的养老。”
“行!”
“当年,你接班进厂,我和你爸怕你被人瞧不起,省吃俭用给你买了一辆加重凤凰自行车,还有一块上海牌的全钢手表。”
“这两样东西是我们买给儿子的,既然你不配当这个儿子,那我们就理所应当地收回来。
“可是,你把父母那份心意当成破铜烂铁给贱卖了,那这二百块钱,就当是你还给我们的购车购表款了。”
说完这番话,钱玉莲将那二百块钱稳稳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从今往后,除了那每人每个月交十块钱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咱们在这个家里,就是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互不相欠,你也别指望再从我这儿抠走半个子儿!”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个瞬间干瘪下去的旧皮夹子,“啪”的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扔回到了杨跃进的怀里。
“国强,闺女们,松手吧!”
众人听令,同时松开了压制着杨跃进的手。
失去了支撑,杨跃进身子一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起那个皮夹子。
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他颤抖着双手,扒开皮夹子往里看。
空了。
刚才那鼓鼓囊囊的钱包,现在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钢镚都没剩下。
全都被钱玉莲以正当、无可反驳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掏空了。
“我的钱……”
“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八百块……”
杨跃进拿着那个瘪瘪的皮夹子,他的发财美梦,才刚开始做,就被自己亲妈无情地拍了个粉粉碎。
杨跃进欲哭无泪,心如刀绞。
……
签下胡同口那个把角儿的门脸房后,钱玉莲一刻也没耽搁,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杨玉兰去打扫卫生。
当然,后面还跟着个拖油瓶。
杨卫东头上顶着个报纸叠的纸帽子,手里拎着个水桶,肩上搭着条抹布,一脸生无可恋地拖着脚步,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妈,我这手是用来弹吉他的,您让我来擦这满是油泥的玻璃,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杨卫东看着那糊了一层灰的玻璃窗,眉头都快拧到后脑勺了。
钱玉莲把袖子一卷,拿着大扫帚扫地:“少废话!昨天谁说要体验生活的?这体验才刚开始你就打退堂鼓了?”
“我……”杨卫东被噎了一下。
“赶紧的,打点胰子水,把那几扇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干不完今天中午没你的饭。”
杨玉兰在屋里归置昨天信托商店拉来的八仙桌和条凳,笑着对外面喊:“卫东,你好好擦,等开业了,姐天天给你下饺子吃,保证比你在外面下馆子吃得还香。”
“得嘞!为了大姐的饺子,我拼了!”杨卫东这人就吃顺毛驴这一套,把水桶往地上一墩,抹布一甩,还真就吭哧吭哧地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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