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快带孩子回家压压惊吧。”
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快步走向老张的菜摊,拿起自己那兜被遗忘的黄瓜,步履匆匆地融入了喧闹的人群中。
“哗啦——”
一盆清水泼在青石板上,冲走了一地的黄泥。
杨青山穿着个旧跨栏背心,蹲在院子当间,手里拿着个硬毛刷子,正吭哧吭哧地刷洗着几张陈年不用的老木头板凳。
旁边还堆着几个破旧的樟木箱子,那是钱玉莲当年的嫁妆,平时都塞在床底下落灰,今天全被他倒腾出来重见天日了。
前院的刘大爷提着个鸟笼子溜达回来,一眼瞅见杨青山,停住了脚步,乐呵呵地打招呼。
“哟,老杨,今儿个怎么有这闲情逸致洗刷上了?平时这个点儿,你不是早就在车间里拿扳手了吗?怎么着,没去上班啊?”
杨青山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答话,只是闷着头继续刷板凳。
钱玉莲正端着笸箩在门口择菜,一听这话,赶紧把话头接了过来。
“刘大哥遛鸟回来啦?嗨,这不是他们钢厂二车间的机器要大检修嘛,厂里就给他们几个老骨干放了两天假,让在家歇歇。”
钱玉莲脸不红气不喘,笑容满面地打着圆场。
“我寻思着他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让他把家里这些老物件搬出来洗洗,也算给他找点活儿干,省得他在家骨头生锈。”
“也是,老杨干了一辈子,是该好好歇歇了。那我回屋了啊!”刘大爷不疑有他,提着鸟笼子乐颠颠地走了。
看着刘大爷走远,钱玉莲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杨青山身边,把笸箩往石桌上一搁。
“行了,别刷了。那板凳面都快让你刷掉一层皮了。”钱玉莲压低了声音,
“心里憋屈就进屋歇会儿,别在这大门口敞亮的地方杵着了。要是被外人知道你被厂里停职调查了,你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杨青山把刷子往水盆里一扔,站起身,水珠顺着粗糙的手背往下滴。
“我没做过亏心事,我怕什么丢脸?”杨青山梗着脖子,声音发闷。
“吴大胜那个白眼狼,我早晚得找他当面对质去!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你去哪对质?你有证据吗?人家现在是厂里的大红人,你是被停职的嫌疑犯!”钱玉莲瞪了他一眼。
这几天,老杨家简直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杨青山被自己亲外甥举报偷钢材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全家人心口。
除了杨玉兰和王秀英在饺子馆里忙得走不开,剩下的几个孩子,连带着老大杨国强,只要一下班,饭都不吃,就分头往吴大胜家那片儿的废品收购站跑。
连一向最不靠谱的杨卫东,这两天也是天不亮就出门,整天不见人影。
能在钱玉莲的铁腕管教下,让这群原本各怀鬼胎的孩子学会替父母跑腿办事,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刚吃过午饭,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链子响。
杨卫东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车还没停稳,他就从车座上跳了下来,把车往墙角一歪。
他满头大汗,身上的花衬衫都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杨卫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来水管前,拧开龙头就要往嘴里灌生水。
“干什么呢!”钱玉莲眼疾手快,一把拉开他,“这大热天的喝凉水,你这肚子不打算要了?!”
钱玉莲转身从桌上端起晾好的凉白开,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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