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村的村头,一排排崭新的白色塑料大棚拔地而起,阳光一照,白晃晃地直刺人眼。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这绝对是开天辟地第一回的稀罕景儿。
每天都有不少村民端着饭碗,蹲在地头看热闹。
大棚的骨架搭得结结实实,塑料膜蒙得严丝合缝,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排排绿油油的西瓜秧子。
四嫂李小桥躲在人群最后头,手里攥着一把南瓜子,磕得“咔咔”响。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大棚,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怨毒。
“瞧瞧,这排场摆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地主婆下乡了呢!”李小桥冲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
村东头的王大娘端着碗棒子面粥,吸溜了一口,接了话茬:“他四嫂,你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人家玉莲有本事,能包下这几十亩地,还弄来什么研究所的高级瓜苗。这大棚一扣,连咱们村长都天天过来看稀奇呢。”
李小桥冷笑一声:“高级个屁!不就是几根破秧子吗?沙土地里能长出什么金疙瘩来?拿几百块钱往土里砸,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钱。”王大娘瞥了她一眼,“听说那研究所的教授都夸玉莲是个干事的人。”
“有钱不往正道上花,就是黑心!”李小桥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大家伙儿评评理。她兜里揣着大把的钞票,不说帮衬帮衬娘家盖几间新房。就连她亲侄子找工作,她都一推六二五,说没门路!自己倒好,跑这儿来撒钱种什么反季节西瓜。这不是忘本是什么?”
旁边的李二狗听不进去了,扛着锄头转过身来。
“李小桥,你快省省吧!你家知书不是要考燕京大学,以后出来当大干部的吗?这回怎么连个普通师范都没考上啊?”
李二狗的话惹得周围几个村民一阵哄笑。
李小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懂什么!我们家知书那是临场发挥没发挥好!那是文曲星的料子!”李小桥梗着脖子硬撑。
“得了吧,文曲星也得吃饭。人家玉莲不帮你们找工作,还不是因为你提的那些要求太离谱?一去就得坐办公室当干部,还得分房子,你当城里的厂长是你们家亲戚啊?”李二狗毫不留情地揭短。
李小桥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跺脚。
“你们就看着吧!这大冬天种西瓜,迟早冻死在里头!到时候赔得倾家荡产,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回娘家!”
说完,李小桥扭头就走,背影里透着气急败坏。
村民们看着她走远,摇了摇头。
“这四嫂子,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大兴村的清晨已经能看到白花花的寒霜。
但钱玉莲的西瓜大棚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撩开厚厚的棉门帘,一股湿润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排排西瓜秧子顺着牵好的细绳往上爬,叶片肥厚翠绿,藤蔓粗壮,一点都没有被外面的寒气影响。在绿叶之间,已经能看到指头大小的青色小瓜纽了。
钱玉莲穿着一件旧蓝布褂子,正弯腰仔细检查着瓜蔓上的侧芽。
钱桂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把小剪刀,利落地剪掉多余的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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