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张牙舞爪的赤红色火焰,不是那种带着毁灭一切意志的、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疯狗一样的烈焰。
这一次的火焰是不同的——从颜色到温度,从形态到本质,全部都是不同的。
那些火焰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刺目的、灼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白,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一样的白。
它们从布里埃尔的胸口浮现出来,像是一条沉睡已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不急不躁地、缓缓地、以一种几乎是慵懒的速度向外流淌。
它们不像火焰,更像是某种介于光和水之间的东西——有火焰的形态,却没有火焰的侵略性;有光芒的明亮,却没有光芒的刺目;有水的温柔,却没有水的寒冷。
那些火焰覆盖在布里埃尔的皮肤上,不是之前那种“燃烧”的方式,而是一种“包裹”的方式。
它们像一层薄纱一样覆在他的身上,轻轻地、缓缓地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人在用最温柔的手指抚摸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处烧伤、每一个被愤怒和仇恨烧灼过的角落。
布里埃尔的呼吸在那些白色火焰的包裹下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脸上的痛苦在消退,那些白色火焰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找到了那些被愤怒和仇恨层层包裹着的、已经化脓的伤口,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脓血挤出来、清洗干净、最后用一种布里埃尔说不清的方式将它们缝合。
他能感觉到那些火焰在做什么。
它们不是在消除他的悲伤——他的悲伤依然在那里,艾米丽的离开依然是他生命中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可那些火焰在做的,是把他从那种扭曲的、自毁的、要将整个世界拉入陪葬的绝望中解救出来。
它们在他的意识里点燃了一盏灯。
那盏灯不大,光芒不强,可它亮在那里,让他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影子。
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拳头、打到什么算什么的人了,因为他终于能看清了——看清自己在哪里,看清自己做了什么,看清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布莱克看着那些白色的火焰,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并不认得这种火,但它不像他的怒火那样能毁天灭地,它不像他的其他能力那样能用来战斗或防御,它甚至算不上一种“力量”——它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心境,一种当一个人的内心真正达到某种平衡时,自然而然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的光芒。
可它确实是火。
一种完全不同的、与“怒火”同源却走向了截然相反方向的火。
布里埃尔抬起头,看着布莱克。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那种幽蓝色的、被火焰占据的、几乎不像人类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一种普通的、深棕色的、甚至有些温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恨意,不再有杀意,不再有那种要将整个世界拖入火海的疯狂。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有对过去所作所为的懊悔,还有一种刚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过的、脆弱的、随时可能再次碎掉的平静。
“夜皇,”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稳得像是一根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支点的桅杆,
“谢谢你。”
布莱克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找到了回来的路。”
布里埃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白色火焰,那些火焰在他注视的时候轻轻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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