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风裹挟着沙砾,掠过沈阳城的城墙,吹起将士们肩头的披风。大军暂驻沈阳休整的时日里,朱由崧并未有半分懈怠,每日清晨,他便带着陈琼香策马出城,踏遍了沈阳城内外的每一寸土地。
从城郊的密林浅滩,到远处的丘陵隘口,但凡能行军驻军之地,二人无一遗漏。朱由崧手持刘綎麾下送来的军用地图,对照着实地地形一一勘校,越是细看,心中越是沉凝。这张在明军之中算得上详尽的地图,除却几条主要官道方位无差外,周边地形、沟壑险阻、隐蔽小径全然没有详细标注,若是凭借此图作战,无异于盲人摸象。
他凭借着前世对辽东地形的模糊记忆,再结合今生修真后远超常人的观察力与记忆力,将每一处高地、每一条溪流、每一片可伏兵的林地都牢牢刻在脑海,又让陈琼香取出纸笔,一点点重新绘制勘校。陈琼香手持画笔,笔下线条精准利落,她本就心思细腻,再加上修真者对周遭环境的敏锐感知,不过数日,一张详尽至极、远超当下所有辽东地形图的新地图便初具雏形。
“军中的地图,终究是太粗糙了,这般地形疏漏,在辽东战场之上,足以让万千将士丧命。”朱由崧看着手中全新的地图,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语气凝重。
陈琼香收起画笔,轻声应道:“辽东战事频发,明军疲于奔命,哪有精力细细勘测地形,倒是师弟,竟能将这周遭地形烂熟于心,实在厉害。”
朱由崧笑了笑,并未多言,目光落在地图上川军驻地的方位,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刘綎身为四川总兵,常年镇守西南,而如今驰援辽东的白杆兵统领秦良玉,亦是四川石柱土司,二人同在蜀地征战多年,多次联手平叛,乃是旧识,这份情谊,在这危局之中,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没过多久,刘綎便前来寻朱由崧,谈及辽东军力,顺势提起了远道驰援的秦良玉与白杆兵。
“殿下,此次辽东驰援,石柱秦夫人率领白杆兵前来,可谓是雪中送炭,秦夫人乃女中豪杰,其麾下白杆兵,更是大明少有的精锐之师。”刘綎提起秦良玉,语气中满是敬重。
朱由崧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哦?本王久闻秦夫人大名,知晓她是明军第一女将,只是不知这白杆兵,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谈及白杆兵,刘綎眼中满是赞许,滔滔不绝地说道:“这白杆兵,堪称天下少有的精锐,尤其是山地作战,更是独步天下!他们手中的白杆枪,乃是一绝,枪杆选用川东特产的白蜡木,坚韧无比,弹性极佳,历经战火也不易折断,且无需油漆修饰,尽显木材本身的强韧。”
“那枪头除了锋利矛尖,还铸有带刃铁钩,枪尾则镶嵌坚硬铁环,一器多用,可刺、可钩、可砍、可砸。攻坚之时,士兵们将白杆枪首尾钩环相连,瞬间便能组成临时云梯,一个个攀援而上,如人猿泰山般翻越悬崖峭壁,从天而降突袭敌军,当年娄山关、桑木关之战,白杆兵便是凭借这等绝技,大破天险,令叛军闻风丧胆!”
朱由崧听得暗自点头,他知晓白杆兵强悍,却不知其兵器与战法如此精妙。
刘綎又道:“若是在平原对上后金铁骑,这白杆兵也丝毫不惧。他们可将白杆枪密集排列,钩环相互扣连,结成移动拒马阵,宛如铜墙铁壁,牢牢挡住骑兵冲锋,再用枪头铁钩专砍马腿,让八旗铁骑寸步难行,浑河一战,白杆兵便是凭借此阵,让后金骑兵吃尽了苦头!”
更难得的是,白杆兵凝聚力冠绝明军,兵源多是土家族、苗族与汉族子弟,核心骨干皆是秦、马两族亲族,靠着血缘与地缘的纽带,全军上下对秦良玉忠心耿耿,再加上秦良玉治军极严,军令如山,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军纪肃然,远非其他明军可比。
“昔日一次夜袭之战,周遭明军各部皆醉酒熟睡,唯独白杆兵谨遵秦夫人将令,不解甲、不卸刃,严阵以待,最终敌军来袭时,唯有白杆兵稳住阵脚,反败为胜,足见其军纪之严。”刘綎感慨道。
说话间,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支队伍步伐沉稳、甲胄鲜明地列队而过,士兵们手中皆握着一杆通体雪白的长枪,枪头铁钩寒光凛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正是白杆兵。
队伍前方,一道身着银色战甲的身影策马而立,女子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温婉,更有沙场老将的杀伐果断,她腰间佩剑,手握缰绳,周身气场凛然,正是秦良玉。
秦良玉也看到了刘綎与朱由崧,当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对着刘綎拱手行礼:“秦良玉,见过刘总兵。”她声音清亮,举止利落,全无半分女子娇柔。
“秦夫人,不必多礼。”刘綎连忙回礼,随即指着朱由崧介绍道,“这位是福王世子,德昌郡王朱由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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