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学的铁栅栏门被门卫推开,人群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有人满脸兴奋,和同伴大声对对着答案,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十年的压抑,在这三天里彻底释放。
陈平安把儿子开开放到苏晚怀里。
小家伙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苏晚被儿子逗笑,疲惫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考场里的高压气氛被这清脆的笑声一扫而空。
陈国庆把牛拉爬犁赶了过来,憨笑道:“上车,回家!”
儿子、儿媳妇都是考大学的文化人,他这土里疱食的乡下人,说出去,那也是一份荣耀。。
一家人坐上爬犁。
李秀莲扯过一床厚实的狍子皮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苏晚和开开身上。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冷风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疼。
陈平安却觉得这风吹得极其痛快。
两年的等待,终于到这一刻尘埃落定了。
……
东岗二大队的砖瓦房出现在视野里。
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粗壮的白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牛爬犁使进院子里。
李秀莲和苏晚两个女人家,进了家门就开始忙活。
很快屋里热浪扑面。
炉子烧得通红,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哒作响。
大铁锅里炖着酸菜白肉。
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在酸菜汤里翻滚,粉条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
不一会,炕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陈平安拿出一从供销社买的散装白酒,给众人满上。
就连开开小朋友,也喝上了甜甜的饮料。
“考完了,今晚庆祝下。”
陈平安和苏晚共同举起杯,笑意盈盈敬两位老人家。
“敬爸妈。”
两位老人也没客气,也是端起酒盅。
碰杯!
酒过三巡,人过五味。
“考得咋样?”陈国庆夹了一筷子酸菜,状似随意地问。
陈平安放下酒盅,拿了个苞米面饼子咬了一口。
“题不难,该答的都答上了。”
他没把话说满,但在座的都知道他的脾气,没有九成把握,他绝不会这么开口。
苏晚在旁边剥着一块鸡腿肉,剃掉骨头,放在开开的小碗里。
苏晚抬起头,笑着回应,“文科的政史地,基本都是平时背过的知识点。”
李秀莲听不懂这些,但看着儿子儿媳的神色,就知道稳了。
“考上就好,考上就好!咱们老陈家也要出大学生了!”李秀莲笑得合不拢嘴。
陈国庆喝了口酒,砸吧了一下嘴,眉头微微皱起。
“要是真考去大城市了,这东岗的家业咋办?”
老一辈人的思维,总是离不开土地和粮食。
陈平安夹了块白肉放进父亲碗里。
“爸,时代变了。”
“以后不仅能回城,做买卖也不犯法了。咱们家这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我卖人参和打猎攒的钱,足够我们在城里买房安家。”
“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把你和妈接过去享福。”
陈国庆听不懂什么时代变了,但他信自己儿子。
老头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直哈气。
“行,只要你们好好的,我跟你妈在哪都行。”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没有了考试的重压,饭桌上只剩下家常理短。
吃过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陈国庆和李秀莲带着开开去了西屋。
老两口知道小两口这几个月辛苦,特意把空间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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