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有我在。”
陈平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这时沈学军走了进来,他边走边道:“主治大夫今天连做了两台手术,现在还没顾上给开药,只说让先在病房里观察观察。”
说罢,沈学军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值班大夫说,爸这是急性脑卒中。县里没有特效药,只能先输液降颅压。如果情况恶化,可能熬不过今晚。”
陈平安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中风急性期,没有溶栓药物,没有高压氧舱,全靠硬挺。
这在七十年代的县城医院,几乎是绝症。
“王主任在哪?”陈平安问。
“在走廊尽头的专家办公室。听说省里下来了一位中医大拿崔教授,王主任正陪着呢。护士不让家属去打扰。”
陈平安没有犹豫。
“我去请。”
他迈开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专家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陈平安走到门前,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焦躁的叹息声。
“崔老,您别急。我这就让人去林业局问问,看有没有懂花木的师傅。”
这是县医院王主任的声音。
接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问什么问!等他们找来,这花早死透了!”
“这可是长春老战友送我的‘大胜利’!全东北都找不出几盆的极品君子兰!”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叶子怎么就全黄了?根部还往外渗黄水!”
陈平安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蹲在茶几旁。
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花盆。
花盆里种着一株植物。
叶片宽大肥厚,脉络清晰,但原本翠绿的叶子此刻已经大面积泛黄、耷拉着。
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这盆植物。
君子兰。
在1977年的东北,君子兰还未彻底走向疯狂炒作的巅峰,但在高干和文人圈子里,已经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尤其是“大胜利”这个名贵品种,更是千金难求。
陈平安前世对花草颇有研究,加上这辈子种人参,对土壤和植物根系的病理烂熟于心。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盆君子兰的症结。
陈平安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这花是水浇多了,烂根了。再不翻盆切根,活不过今晚。”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军大衣、满身风雪气的年轻人身上。
王主任脸色一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崔教授却猛地抬起头,盯着陈平安。
“小伙子,你懂君子兰?”
陈平安大步走到茶几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崔教授。
“我不光懂,我还能救活它。”
王主任急了。
“胡闹!这可是崔老的心头肉,弄死了你赔得起吗?保安呢!”
崔老却摆了摆手,制止了王主任。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陈平安。
“你说它是水浇多了?可我这几天一直放在暖气旁边,怕它干,才多浇了点水。”
陈平安指着紫砂花盆。
“君子兰是肉质根,最怕积水闷根。”
“紫砂盆透气性本就不如泥瓦盆。您把它放在暖气旁,表面水分蒸发快,底下其实全是积水。”
“高温加高湿,根系无法呼吸,直接沤烂了。这股臭味就是烂根发出的。”
崔老闻言,脸色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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