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听后愣住了,然后她侧过身,自然说道:“进来坐?”
然后,那个女人迈过门槛,走进这间十几平米的工作室。
她环顾四周,看到堆到天花板的纸箱,墙角那张八十公分宽的折叠床,窗台上插着白菊花的矿泉水瓶,旁边墙上那张倒计时纸条。
“三十天”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两道。
女人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林晚晚,眼眶有点红:“你就住这儿?”
林晚晚自然地回答:“三年了。”
女人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晚晚从墙角拽出那把唯一的塑料凳,凳腿有点歪,放在地上晃了两下:“坐。”
女人坐下,林晚晚坐到床边,两人面对面。
就隔着一米五的距离,中间地上还摆着个暖水壶,壶皮瘪了一块,是去年冬天从桌上摔下来的。
女人摘下口罩。
那是一张三十五六岁的脸,五官生得精致,但眼角有细纹,眼底发青,藏着说不清的累。不是那种熬几晚的累,是扛了很多年、快扛不住的那种累。
“我叫徐佳。”她说,“以前是星耀传媒的经纪人。”
林晚晚眉头动了动:“以前?”
徐佳点头:“十年前,我在业内还算有点名头。手上带过三个一线,年流水过亿。”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苦得厉害:“然后我得罪了一个人。”
“李建国?”
“李建国的老板。”
林晚晚愣住了。
徐佳看出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李建国就是个摆在台前的。他背后有人,才是真正的资本。那个人从来不出面,但整个娱乐圈,他说封谁就封谁。”
“你得罪了他?”
“不是我得罪他。”徐佳眼神冷下来,“是他看上我手里一个艺人,让我安排饭局。我说不去。”
“然后呢?”
“然后我那三个艺人,一个星期之内全解约了。我接不到任何通告,所有公司把我拉黑。三年,我彻底消失。”
她看着林晚晚,一字一顿:“跟你现在一样。”
林晚晚没说话。
徐佳继续说下去,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这十年,我干过服务员,送过外卖,开过网约车。不敢用自己的名字,不敢联系以前认识的人。逢年过节,就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看天花板。”
“直到前天,我在手机上刷到你。”
“看到你在法庭上说‘让我睡公司地板’。”
“看到你收到白菊花,唱那首《我还没死呢》。”
“看到你让粉丝众筹五十块,然后说‘我就是伸手要饭’。”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东西在亮:“那一刻我就知道......”
“你是我等了十年的人。”
林晚晚心念一动,启动“真实之眼”,眼前那个女人的头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情绪:平静71%”、“期待86%”、“真诚92%”,内心想法:“不是演的,这人没撒谎。”
“背景:前星耀传媒金牌经纪人,从业十二年,带出三位一线艺人,业内人称“佳姐””
“隐藏信息:十年前因拒绝安排艺人陪酒,被资本封杀,封杀令至今未解除。目前租住在通州一间十平米隔断房,银行卡余额638元。”
林晚晚看完,沉默了几秒。
窗外有收废品的三轮车经过,喇叭喊着“旧冰箱、旧电视、洗衣机......”,声音越来越远。
她问:“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徐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递给她。
这是一份手写的协议,字迹很用力,有些笔画戳破了纸背:
「合作意向书」
徐佳作为林晚晚个人顾问,不签约、不绑定、随时可终止。
徐佳负责对接所有工作机会、媒体资源、法律事务。
所有收入,林晚晚拿七成,徐佳拿三成。
账目透明,随时可查。
如果林晚晚觉得徐佳有问题,可以随时让她走,不需要任何理由。
林晚晚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合约。一九分成、霸王条款、隐藏条款、违约金五百万,那些全是坑。但这一份……
她抬起头,看徐佳的眼睛:“你不签我,就帮我?”
徐佳点头。
“钱我拿七成,你拿三成?”
徐佳又点头。
“账目透明,随时能查?”
徐佳继续点头。
“我想让你走,你立刻就走?”
徐佳笑了:“对。”
“为什么?”
徐佳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我不是来挣你钱的。”
“我是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忍什么,喉结动了动:“把十年前没打完的仗,打完。”
林晚晚认真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此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那束白菊花开得正好,花瓣边缘有点蔫了,但香味淡淡的,混着纸箱的霉味。
徐佳不催,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粗,是这些年干活留下的。
林晚晚突然问:“你怕不怕?”
徐佳一愣:“怕什么?”
“怕再被封杀一次。”
“怕再消失十年。”
“怕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徐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怕。”
“但我更怕......”
她看向窗外,声音低下去:
“更怕到死那天,想起十年前自己认输了,后悔。”
林晚晚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眼底的青黑,还有眼睛里那团没熄灭的火。
那团火不大,但还在烧。
林晚晚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徐佳愣住了:“你……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林晚晚把协议递回去,笑了笑:
“骗子不会写‘随时可以让我走’。”
“骗子不会说‘你拿七成’。”
“骗子......”
她顿了顿:“不会有你那种眼神。”
徐佳接过协议,看着上面的签名,突然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红透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来,伸出手:“林晚晚,合作愉快。”
林晚晚握住她的手:“徐佳姐,欢迎入坑。”
徐佳重新坐下,把情绪压下去,表情变得认真:“现在,我得跟你说第一件事。”
林晚晚点头。
徐佳指着窗台上那束白菊花:“你知道这是谁送的吗?”
林晚晚摇头。
“不是李建国。”
林晚晚一愣。
徐佳继续说:“李建国进去了,他底下的人现在忙着切割自救,没空搭理你。”
“送这个的,是另一个人。”
“谁?”
徐佳看着她,一字一顿:“李建国背后那个人。”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徐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远处偷拍的。但能看清是一个男人的侧脸,五十多岁,穿深色西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接电话。
“他叫赵泰。”徐佳说,“泰合资本的老板。”
“娱乐圈一半以上的公司,他都有股份。”
“李建国就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
“你得罪的,从来不是星耀传媒。”
“是赵泰。”
徐佳收起手机,声音低下来:“你以为李建国为什么敢那么嚣张?”
“因为他背后有人扛着。”
“你以为星耀传媒倒了,热搜为什么还是撤不下来?”
“因为有人在保你。”
林晚晚愣住了:“谁保我?”
徐佳摇头:“我不知道。”
“但能压住赵泰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林晚晚沉默了。
她想起那条短信:“游戏才开始,别死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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