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几百双眼睛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一个穿着一件旧军装的上校,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光。
一个穿着旧卫衣的女孩,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男人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手这么凉。”
林晚晚愣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眉头皱起来:“穿这么少?晚上降温不知道?”
说着,男人就要脱自己的军装。
林晚晚拦住他:“我不冷。”
“手这么凉还不冷?”
“你手更凉。”
男人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双手有点粗糙,发红,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灰。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怕自己这双手弄脏了她。
林晚晚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突然一疼。
徐佳把人群疏散了一下,让出一条路。
林晚晚拉着那个男人进了屋。
老周在外面喊:“首长放心,外面有我们!”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粉丝,点了点头。
门关上,屋里就剩三个人:林晚晚、徐佳、还有那个男人。
他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四周。
屋子是十几平米的房间,堆满纸箱,墙角一张折叠床,窗台上还有一束干枯的白菊花。
他看着那束花,眉头拧起来。
“谁送的?”
林晚晚没回答。
他走过去,拿起那束花,看了看,又放下,然后转身看着林晚晚,说:“子弹壳的事,电动车的事,我都听说了。”
“还有人在外面守着,对吧?”
林晚晚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来晚了。”
三个人围着那张塑料小桌坐下。
徐佳倒了一杯白开水,男人接过水杯,没有喝,就那么握在手里。
他看着林晚晚,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叫林卫国。”
林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咱们有三年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你不听我劝,非要进那个娱乐圈。”
“我在电话里说了句‘随你’,就挂了。”
他顿了顿:“后来,我们就一直没联系。”
林晚晚还是没说话,她在脑子里翻着原主的记忆。
那些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但有几帧是清晰的画面:
小时候,这个男人把她扛在肩上,走过长长的操场。
上学时,这个男人站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后来,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少。
电话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变成每月一次。
最后,原主进了娱乐圈,他在电话里说:“随你。”
大家都沉默了很久。
徐佳看看林晚晚,又看看林卫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卫国先开口。他把水杯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这也许是当兵坐了几十年,改不了的姿势。
“我知道你恨我。”
“这三年,你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你。”
“我以为你过得挺好。”
“直到前几天,我在战队里看到新闻......”
他顿了顿,声音又哑了:“看到你住在这种地方。”
“看到你收到子弹壳。”
“看到有人骑着电动车想撞你。”
他握着膝盖的手,青筋暴起来:“我当时就想,我他妈是个什么爹。”
林晚晚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还有眼眶里没掉下来的泪。
她心念一动,开启“真实之眼”。
林卫国的信息浮现:
“情绪:愧疚96%、心疼94%、决心97%,内心想法:“我错了,这次不能再错”。”
“背景:服役三十二年,步兵出身,去年因腰伤退役,现居老家和妻子种地。但有事召,必回战队。前段时间有急事回归战队里。”
“隐藏信息:奶奶三年前病故,他们独自料理后事,未通知女儿。”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年前?原主的奶奶,那个从小到大疼她宠她爱、鼓励她坚持自己梦想的老人......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奶奶呢?”
林卫国的手抖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压住了,但被林晚晚看见了。
他保持沉默,沉默了很久。外面隐约传来粉丝说话的声音,老周在安排轮班,有人烧水煮泡面,锅碗瓢盆响,但屋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然后林卫国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说:“你奶奶……走了。”
林卫国继续说:“三年前,就是你进娱乐圈那年。”
“她病了,病得很重。”
“不让我告诉你。”
“说你刚起步,不能分心。”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听了她的话。”
“没告诉你。”
“她走的时候,一直看着手机,等着你打电话。”
“但你没打。”
“我也没打。”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对不起她。”
“也对不起你。”
林晚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奶奶的部分很少。
只知道她是个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喜欢听原主唱歌。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原主进了娱乐圈,和家里断了联系,慢慢疏远了。
原来不是关系疏远问题,而是因为奶奶不在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佳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她轻轻拍了拍林晚晚的背。
林卫国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很旧,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但叠得很整齐,像被人反复叠过很多次。
他说:“你奶奶临走前,留了东西给你。”
“让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这三年,我一直没敢交给你。”
“怕你恨我,也怕你更恨她。”
他把布包往林晚晚面前推了推:“现在,该给你了。”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个很轻布包。她伸出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女人的字迹,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写的时候手在抖:“晚晚,奶奶走了。这钱是你从小攒的压岁钱,还有奶奶这些年偷偷存的一点。钱不多,够你应急。别怪你爸,是我让他别说的。好好生活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圆自己的梦想,奶奶在那边看着你。”
林晚晚看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纸条上有几处水渍,如今干了,但还能看出来那些痕迹是眼泪。
她握着那张纸条,手指慢慢收紧。
林卫国在旁边继续说:“卡里有三十八万。”
“是你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你奶奶省吃俭用攒的。”
“她生病的时候,舍不得花,说要留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她走之前,一直念叨你。”
“说你从小就想唱歌,现在终于能唱了,她可高兴。”
“说你要是能上电视就好了,她能在那边看看。”
“说……”
他说不下去了。
林晚晚握着那张纸条,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徐佳看见,眼泪忍不住也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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