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说:“我有五千压岁钱,一直没舍得花。”
糖糖站在旁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没有。”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
林晚晚看着她们,笑了笑,说:“行了,我替老麦谢谢大家。”
她掏出那张卡,递给窗口,刷了三万二,又从徐佳、阿强、徐小雅、赵小凡那里凑了六万八,刚好十万。
收银员把卡都递回来,林晚晚接过卡,把卡分别还给他们,然后转身对大家笑了笑,说:“走吧,我们去看看老麦。”
老麦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纱布从胸口缠到腰,像一件不合身的背心,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有了点血色,但眼睛
见状,林晚晚却将老麦按住,说:“别动。医生说了,不能动。”
老麦没听,还是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林晚晚,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说:“押金交了?”
林晚晚点头。
“多少钱?”
“十万。”
老麦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然后他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林晚晚没回答。
徐佳在旁边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她刷了卡里的全部积蓄,加上我们凑一些。”
老麦看着她,眼眶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写了三十年歌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水印,现在缠着绷带,动一下就疼。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救了,我活着也是累赘。”
病房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徐佳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阿强攥紧拳头,指节咯咯响,眼眶红了。糖糖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赵小凡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林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老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写了三十年歌,没署过名。送了三年外卖,没攒下钱,却连累你们凑钱给我治病。我活着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三十年以来,他哭过太多次,眼泪早就流干了,哽咽地说:“晚晚,别救了,把钱留着,给糖糖买药,给阿强买护具,给工作室交房租。我......”
林晚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强硬,像一块石头,“老麦。”
老麦看着她。
林晚晚一字一顿,像在敲钉子:“你写了三十年歌,没署过名,那是别人的问题,并不是你欠别人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压了三十年还没灭的光。
林晚晚继续说:“你活着,那些歌才能署你的名。你死了,那些歌就真的成了别人的。他们会把那些歌写进自己的传记里,会在访谈里说‘这是我创作生涯的代表作’,会在领奖台上说‘感谢大家’,不再会有你的名字。”
老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林晚晚说:“所以,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把属于你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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