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灵睡不着,披着斗篷走出帐子。月亮很圆,挂在天空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月光洒在地上,把营帐和树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营地的边缘点着几堆篝火,巡逻的士兵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会从她面前走过一次。
她站在帐子门口,抬头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还没睡?”燕拭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曜灵转过头,看见燕拭光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劲装,看样子也是没睡。
“睡不着。”她说。
“臣煮了碗姜汤,殿下喝点暖暖身子。”燕拭光把碗递过去,眼睛亮亮地,一脸期待地看着楚曜灵。
楚曜灵本来不想喝,她很讨厌姜的味道。
拒绝的话都说出口。可触及到燕拭光那亮晶晶的眼神,她又鬼使神差地把话吞了进去,随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姜汤很辣,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驱散了秋夜的寒气。
“燕拭光。”楚曜灵捧着碗,亮堂的温度隔着碗传来,让楚曜灵冰凉的手都暖和了一些。
“臣在。”
“你觉得盛京来客的事,查到这里,还能往下查吗?”
燕拭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查不查得下去,不在臣,在殿下。”
楚曜灵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如果殿下想查,臣就继续查。如果殿下觉得时机不到,臣就暂时收手。”
燕拭光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将军:“臣只听殿下的。”
只听她的?
楚曜灵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会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
燕拭光的声音低了下去,鼓起勇气道:“殿下救了臣的命,臣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殿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楚曜灵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姜汤。
姜汤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碗姜汤喝完,她把碗递还给燕拭光:“再去盛一碗。”
燕拭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殿下等着,臣这就去。”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楚曜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
燕拭光端了第二碗姜汤回来的时候,楚曜灵正靠在帐子门口的木柱上,闭着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殿下,姜汤。”燕拭光轻声说。
楚曜灵睁开眼睛,接过碗,却没有喝。
她捧着碗,目光落在碗里的姜汤上,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燕拭光,你今年多大了?”她忽然问。
“十八。”燕拭光答。
“十八。”楚曜灵重复了一遍。
燕拭光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楚曜灵话头一转,忽然道:“本宫被送去苍遗得时候,以为这辈子就要老死在苍遗了。没想到父皇一道圣旨,本宫就回来了。”
虽说是十年,可万一苍遗不放人呢?可万一她熬不过十年,就死在苍遗了呢?
在苍遗的那段日子,对楚曜灵实在太煎熬。
“苍遗那个地方,冬天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楚曜灵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本宫刚到那里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哭,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燕拭光听出了平静麻木。
也难怪在宫里面对四皇子和瑞阳刁难,她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毕竟和苍遗的苦难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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