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回到玄清神域后就一直待在清云神岛,这个冬日的寒风格外凌冽,但目前还没有落雪。偶尔的时候小黎一个人在院子里绕着围墙一圈一圈地走着,阳光苍白地照进院里来。
一天,小黎翻出之前记录彼岸的纸张和册子,那些记忆都是平淡的美好,是生在平安盛世里安宁的日常。一切回忆结束的时候,院子里的大提琴声音被风吹得很远。
这期间天城里的一切照常,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道堂里的课也还在继续,天海三晴和虞棠子他们的计划在小黎不见后也停止了下来。每当训练结束后也会有人提起关于小黎,但谁也不知道她的踪迹。
天听宫在计划聚神节大比,想看看目前后辈们的实力是否能够撑起神明居的未来,时间就在不久后钟离鸢若的婚期之前。
在小黎的拒绝中,天听宫和渊斩也暂时没有再去打扰她。钟离鸢若在忙着计划婚礼,也很久没有和小黎相约过,得知一些内幕的祝萱和虞姬子也没有主动打扰过小黎。
期间最为焦心的寻真岐夜在神骨劫生的最后阶段里多次去往情起乐舞坊与寻真辛珑共同探究术法。冬天彻底结束之前,在寻真岐夜和寻真辛珑的共同努力下,他们一起完成了神骨劫生的最后一步。同时期的虞玄子则一边为违逆天道的事情担心,一边为得不到的灵源神树苦恼。
但一切都还在继续。
直到立春那天海地落雪了,沉寂的万物迎着冬季强势留下的寒冷开始苏醒。
至此,又是新的一季。
小黎只身一人站在海棠院的亭子下,她看着纷飞的雪花一点点积落于偌大的海棠树枝。树下的石桌古朴厚重,但是数以万万计的岁月里,无数人的身影把它磨得光滑。然而时间是清淡的,历史却是厚重的,只有极少数时这一切才会反着来。
傍晚时雪还在下,小黎决定去仙市一趟。水船上,霁荷在撑着船,小黎站在船头看着仙市的灯火在远处摇曳。厚实的白色仙鹤绒披风裹着她的身躯,淡粉色的百合裙藏在披风下就像一抹春风。下船后她一人穿梭于热闹的人群,漫天的明灯在风雪里带着人们的期盼摇晃升空。在这个靠喝西北风就能生存下去的世界,小黎不太明白人还可以追求什么。
小黎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路过了一个说书的露天台子。台上张着一张幻景布,说书人坐于一侧,旁边还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古今通晓,名人名事。一刀一段,可点名来。”
此时说书人在讲一位名将的故事,小黎来得较晚只听到了个核心人物的名字:“折麟作为当时守天神族家主扶勋的部下,那叫一个神勇,身骑银翼飞马,手握金刚霹雳,与众魔巫在混元山大战十一天日夜仍不知疲乏。当时赤幽暗涯有人质扶勋在手,玄清神域不敢轻举妄动,只守天神族之人前仆后继。最后在威逼之下,折麟最终自碎神骨残命于混元山。这场大战里,守天神族的分家几乎全部命陨于他们守卫的边境,而天城最为年少的名将便就此陨落。随后,扶勋之子扶熠接管家主之位,在几万年前的大战中,守天神族的血脉从此也渐渐走向凋零。历经多次大战,到了此代也只剩下一位守天神女。守护苍生,扞卫天道,战死,是这一族最大的荣耀。”
“说得好!”人群里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唤醒了听书的众人,随即人群的呐喊也相继响起。
小黎向声音那边看去,发声的是玺骨,旁边还有天海三晴等人。见到几人,小黎瞬间惊喜道:“冒险四人组?”久不见人的小黎见到道堂的朋友显得十分高兴,她穿过撑伞的人群一边小跑过去去一边高兴地喊道:“三晴!玺骨!”
这时听到声音的四人一齐向小黎看去,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天海三晴先疑惑地看着小黎说道:“你是?”
这时小黎忘记了之前隐藏神印和面容的事情,于是大方地摘下帽子说道:“是我啊!许久不见,不认识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天海三晴惊喜道:“你是……你是暮黎!”然后着急问道:“这三个多月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道堂了。还有,你怎么变样了。啊?你的神印怎么是……”
这时虞棠子惊讶道:“灵蝶印!你怎么会有灵蝶印,莫非你是……”
这时小黎也才想起此前隐藏身份的事情来,于是赶紧戴好帽子说道:“哎呀,遭了。一时间难以说清楚,我们找个地方吧!”这时小黎心想道:“还是先不要让他们知道真实身份吧!如果他们知道了守天神女只是个没用的人,应该会很失望的吧!若是他们再传出去大家都知道了,可能天听宫会很难处理人心吧!”于是在心里生出了一个点子。
这时众人随意找了一家点心铺子坐下,小房间里小黎临时瞎编了一番自己的身份,天海三晴他们就这样半信半疑的信了。
天海三晴说道:“这样啊!怪不觉得这么久没去道堂。但你这神印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代表神巫的灵蝶印记。”
小黎灵机一动说道:“哦,这个啊!这个没什么用的,我见好看就让扶雪拿灵蝶弄的,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消失了。”
天海三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然后又问道:“那你还来道堂修炼吗?”
小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模棱两可道:“应该吧!”
虞棠子问道:“是遇见什么事了吗?见你好像有些不高兴,一点精神气也没有。”
小黎勉强笑道:“也没什么事,应该也快解决了。”
这时天海三晴搭着小黎的肩说道:“无论如何,都要开开心心地生活呀!天大的事也没有及时行乐重要,我们带你去逛逛怎么样?”
小黎笑道:“去哪里?”
天海三晴转头问虞棠子:“你说的地方是哪里来着?”
虞棠子说道:“在王八岛,那里可漂亮了。”
小黎对这个名字存疑,问道:“王八岛?听着确实是像冒险的地方。”
这时玺骨说道:“别听他瞎说了,那叫玄武岛,因为岛形似玄武而得名。岛上有一片梅园,此番我们就是特意来赏梅的。那还有专门的店家,我们已经包了那岛一天一夜,今夜就可以去住下。”
小黎听罢欣然同意,最后众人商议决定去取小黎的水船前去。抵达停船的岸边时,小黎眼睛一抽一抽地给霁荷使眼色希望她不要穿帮。霁荷看了看,然后笑了笑说道:“暮黎神女可是要与好友去它处?”
小黎心领神会回道:“是的,那个,就不用你帮忙划船了。”
霁荷走后虞棠子说道:“方才那人身穿守天神族内眷标志的服饰,仪态气度不凡,可不是普通仙侍喔。”
小黎笑道:“哦,那是岛上的霁荷姑姑。”
虞棠子说道:“姑姑?守天神女身边的贴身掌事?怪不觉得看着不普通。”
这时天海三晴看了看小黎,打断了虞棠子的话道:“虞棠子,改改你们虞家的毛病,别老看见个人物就寻个究竟。”
这时虞棠子轻轻拍嘴道:“好好好,我的天海小公主。”
随后四人一起上了小黎的水船,钟离辉、玺骨和虞棠子轮流撑船,小黎则和天海三晴待在船蓬里。去往玄武岛的途中,有些地方的云层变得稀薄,月亮在稀薄的缝隙里透出寒冷的光,雪和月光同时从天际落下,寒冷的夜里一片茫茫。
途中路过梦令岛,岛的周围点着灯笼还能依稀看到屋里透出的光。这时虞棠子说道:“你们看,那是还清酒铺的酿酒岛之一,好像是叫梦令岛。听说还清酒铺的酿酒人被称为酒奴,来头还有些讲究,酿的酒都不一般,卖得可贵了。”
小黎听罢感兴趣道:“我喝过那酒铺的酒,味道确实特别。”
虞棠子继续说道:“传闻还清酒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进入还清酒铺里的人都曾有过深刻的情感,或者说,这是进入还清酒铺的条件。”
小黎好奇道:“这么特别吗?”
虞棠子说道:“还清酒铺做的是天地情场生意,据说还清酒铺内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为情所困不能自已且痛不欲生的人,他们会选择把心卖给还清酒铺以求忘记情之一字,代价就是终生为还清酒铺做事,被称为无心士。另一种则是无处可去,天地间已无立足之地的人,还清酒铺接纳他们的话就会取走他们的姓名签订奴契,终生成为还清酒铺的酿酒人,被称为酒奴。酒奴背负着那些深刻的情感酿酒,酒里就参了情丝,这酒就不是简单的酒了。”
这时玺骨说道:“怪不觉得那酒那么贵,还真是物有所值。”
虞棠子继续说道:“能进入还清酒铺的人大多曾经都不简单,只是他们为情所困或被情所伤,进去后是彻底忘记或是深刻地记得,最后不过都成了庄生意罢了。”
小黎看着梦令岛猜想道:“真好奇住在那岛上的人曾经是个怎样的人。”然后心中感叹到,这世间的诸多事情的确与情之一字来回牵扯着。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水船渐渐远离梦令岛。小黎看着那座远去的岛忽然生起一股怜悯,连带怜悯着这世间一切苦厄的人。等水船抵达玄武岛时雪已经开始停了,云层渐渐散去,月光铺满了整个夜下。
众人上岛时是店里的男主人来接待的,他手中拿着还沾着雪的伞,看着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那男主人是个灵力薄弱的人仙,看着像个中年人,衣着朴素,眉眼间没有中年的焦灼感只是清闲平淡的笑意。
才上岛时,虞棠子便对那男子说道:“店家,我们多带了个朋友,麻烦多给我们准备一个赏灯。”
店家笑意盈盈地的说道:”好说,好说,诸位神女神君先有请。”
几人一路跟着男主人走去时,借着夜色和照明的石灯,小黎观察到这个岛上的布局很有田园的诗意。蜿蜒交叉的石路、竹子和木质的篱笆,一块块有规划的花田,还有好些蔬菜瓜果,各式各样,看着像是很享受生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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