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开了口,他也不知道该说啥,就随便说:
“你们那边,红色土地,啥样?”
那女的瞅着他,想了想。
“红的。热的。踩上去会陷下去。”
“有活的东西吗?”
“有。很多根。跟我们一样。”
“根?”
“嗯。埋在土里的。有时候会动。”
灰烬想起那片洼地里的根,那些干枯的死去的根,最深处那一点绿。
“它们活过来了吗?”
那女的沉默了会。
“有一些。有一些还在等。”
灰烬点点头。
他突然想起个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阿蝉给他的那把土用完后,留在衣服里的最后一点渣。很少,就指甲盖那么大。
他把那点土,放在那个女的面前。
“这是什么?”
那女的低头瞅着那点土,瞅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瞅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动了。
“是......活的土?”
灰烬点头。
“从那棵小玩意旁边拿的。”
那女的伸出手,想碰那点土。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瞅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完美,一条伤痕都没有。
她瞅着那双手,瞅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瞅着灰烬。
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亮光,是另一种...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光。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好像......忘了什么。”
灰烬瞅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们......不是活过来的。”
“我们......是被派来的。”
她身后那四个人,也瞅着她,他们的眼睛里,也开始有那种光。
灰烬的手,握紧了。
但他没动,就坐着。
那女的瞅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乱。
“我们......是秩序使者。”
“但不是之前那种,是新的,更高权限的。”
“我们被派来,加入你们,从内部......瓦解你们。”
“让我们......取得信任,然后......带你们去红色的地方。”
“那里......是陷阱。”
她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另一种抖法...是她第一次,违背了自己使命。
她身后那四个人,也开始抖。
他们瞅着自己的手,瞅着自己完美的没有伤痕的皮肤,瞅着那点放在地上的活的土。
那点土,那么小,那么少,但它在那。
是活的。
而他们,是死的。
那女的突然哭了。
不是流泪的那种哭,是无声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小兽一样的呜咽。
“我们......也想活。”
灰烬瞅着她们,瞅着这五个被派来瓦解他们的使者。
他想起那些残骸,那些被他带回来的快要灭了的光。
他想起那棵小玩意发芽的那一刻。
他想起阿蝉说的话:给它时间,给它温度,给它“在”的感觉。
他站起来。
“你们等会。”
他转身,跑向营地中心,跑到那棵小玩意旁边。
蹲下,用手指在小玩意旁边的土里,挖了五下。
挖出五小撮土。
包好。
跑回去。
把那五撮土,放在那五个使者面前。
“给你们的。”
那女的瞅着他,瞅着那五撮土。
“这是什么?”
“活的土。”灰烬说,“想活,就拿着。”
那女的伸出手,碰了碰那撮土。
那撮土,在她手心里,温温的。
她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但她没有松开。
她就那么握着那撮土,握着,握着。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
不是白变黑的那种变,是更深层的......是她自己,第一次,真正开始“在”的那种变。
灰烬瞅着她,瞅着那四个同样握着土的使者。
他突然问了个问题:
“你们叫什么?”
那女的愣了一下。
“什么?”
“名字。”
“你们有名字吗?”
那女的沉默了。
她低下头,瞅着手里的土,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说:
“我叫......红。”
她身后那四个人,也一个个报上名字:
“我叫......根。”
“我叫......泥。”
“我叫......种。”
“我叫......芽。”
都是土里的东西。
都是想活的东西。
灰烬点点头。
“红,根,泥,种,芽。”
“记住了。”
红瞅着他,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笑意。
那种笑,很浅,很淡,她的嘴角微微的动了动。
远处,司徒星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没走过来。
但他那左胸的光核,比任何时候都亮。
第二天,红她们走了。
不是回红色土地,是带着那五撮土,去红色土地。
去找那些和她们一样被派来的使者。
去告诉他们,有活的土,有“在”的感觉,有可以试的机会。
灰烬站在营地边上,瞅着她们走远。
跟着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腿。
“叔叔,她们还回来不?”
灰烬想了想。
“会。”
“啥时候?”
“不知道。但会。”
跟着点点头。
她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远处,那棵小玩意的叶子,在风里摇了摇。
像在等。
像在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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