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阿蝉,喘着气。
“我等不了了。”
他说。
阿蝉看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是泪。
“你等了很久。”
男人点头。
“很久。”
“够了吗?”
男人想了想。
“够了。”
“陪你等,就够了。”
他靠着阿蝉,合上眼。
睡过去了。
阿蝉就那么站着,让他靠着。
站了很久。
她把男人,安放在地上。
放在废墟前。
放在土里。
放在根里。
她站在那,看着躺下的人。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等。
等那个男人,从土里长出来。
等那些根,把他连起来。
等他的名字,开在树上。
灰烬从梦中挣脱时,脸上是湿的。
泪。
他这才发觉。
阿蝉等的人,不是他。
不是根。
不是跟着。
不是任何人。
是那个在废墟前,陪她站了一辈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现再在那些根里。
在那些土里。
在那棵树里。
在她的梦里。
灰烬低头,看阿蝉。
她还睡着。
眼珠还在转。
嘴角,微微弯起。
在笑。
在梦里,和那个男人一起笑。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老又带笑的脸。
一个念头砸进他脑子。
阿蝉说的够了,指的不是他。
是这个梦。
是那个男人,在梦里,又陪她站了一次。
是那些根,把那个男人的名字,连回了她身上。
是那棵树,开出了她笑的那种颜色。
够了。
根走过来,站他身边。
“看见了?”
根问。
灰烬点头。
“看见了。”
根盯着阿蝉,许久。
然后他说:
“我梦见她了。”
灰烬转头看他。
“谁?”
“那个等我的人。”
“她也在梦里。”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想走过去。走不动。”
“她就那么看着,笑着。”
“笑了一夜。”
灰烬没作声。
他才问:
“够了吗?”
根说:
“够了。”
“看见她笑,就够了。”
灰烬点头。
他转身,望向那些人。
那些人,也都在望着那棵树。
望着那些花。
那些花里,有他们的梦。
那些梦,在花里转。
一圈一圈,和那些名字一起。
跟着走过来,牵住灰烬的手。
“叔叔。”
“嗯。”
“奶奶在梦里看见什么了?”
灰烬想了下。
“看见一个人。”
“谁?”
“一个陪她等的人。”
跟着眨眨眼。
“那个人在哪儿?”
灰烬抬手一指,向着那棵树。
“在那。”
“在那些根里。在那些花里。在那些颜色里。”
“在。”
跟着望向那棵树,望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那就好。”
她靠着灰烬的腿,站着。
站着,看着阿蝉。
等她醒。
等她睁开眼,再笑一次。
天黑了。
那些人还在看。
那些花还在亮。
那棵树还在长。
阿蝉还在睡。
跟着还在等。
灰烬还在站。
一切都在。
都再梦里。
都在梦外。
都在那些颜色里。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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