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风声,花摇的声音,名字转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够了。
但他等的人,还没来。
他睁开眼,看着树顶。
那些花里,有阿蝉的名字,有根等的人的名字,有那些新来的人的名字。
没有他的。
他等的人,不在这里。
在别处。
在风来的方向。
在那个洞的尽头。
在那个声音喊“来”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洞。
那个空种子种下去的地方,那个小小的,黑黑的洞,还在呼吸。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那个声音,还在从洞里飘出来。
“……来……”
“……来……”
他站起来。
跟着抬起头看他。
“叔叔?”
灰烬低头看她。
“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迈步,往那个洞走。
走到洞口,蹲下来。
那个洞,在他面前呼吸。
他伸出手,想碰。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阿蝉说的话。
不能碰,它还小。
他就那么伸着手,停在半空。
那个洞,在他手影里呼吸。
然后,从洞里,飘出那个声音。
不是“来”。
是另一个字。
“……你……”
灰烬愣住了。
“……你……在……”
他听清了。
那个声音在说:你在。
不是“来”。
是“你在”。
灰烬的手开始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不是在喊他过去。
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
够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
站在那,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呼吸着。
呼吸着。
然后,慢慢合拢。
土从旁边涌过来,盖住那个小小的黑洞。
盖住了。
那颗空种子种下去的地方,又变成一片平平的,亮着的土。
没有洞了。
没有声音了。
只有那阵风,还在吹。
灰烬站在那,看着种下去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了。
因为那个声音说:你在。
不是“来”。
是“你在”。
他在。
够了。
他转身,走回树根旁,坐下来。
跟着靠过来,靠着他的腿。
“叔叔。”
“嗯。”
“那个洞呢?”
“合了。”
“为什么合了?”
灰烬想了想。
“因为它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我在。”
跟着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点点头。
她靠着他的腿,闭上眼。
睡了。
灰烬坐在那,看着那些花,听着那些声音。
他忽然觉得,他等的人,也许不在这里。
也许不在别处。
也许不在那个风来的方向。
也许不在那个洞的尽头。
也许,他等的人,是他自己。
是那个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还在等,还在走,还在活的自己。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了。
因为他还在。
够了。
他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风声,花摇的声音,名字转的声音。
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树顶。
那些花,在他周围开着。
那些名字,在他周围转着。
他低头看,看见自己站在树下。
那个自己,仰着头,看着他。
两个自己,互相看着。
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一个在等,一个在走。
一个在问,一个在答。
答什么?
答:你在。
够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风还在吹。
人还在睡。
树还在长。
花还在开。
名字还在转。
灰烬坐在那,看着那些新来的人。
那些坐着等的人。
那些还在看花的人。
他忽然想,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来。
会有更多的人走。
会有人留下,会有人离开。
会有人等到,会有人等不到。
会有人开花,会有人谢。
会有人把名字种下去,会有人把名字带走。
这就是活。
够了。
他站起来,走上那条路。
走起来。
沙沙沙。
沙沙沙。
跟着也走起来,在他旁边。
根在前面。
芽在前面。
泥在前面。
红在前面。
等在前面。
十二万人,在前面。
那些新来的人,坐在树根旁,看着他们走。
看着那些脚步声,那些光,那些花。
看着,等着。
灰烬走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了。
因为路还在。
因为脚还在。
因为声音还在。
因为在。
就够了。
他继续走。
沙沙沙。
沙沙沙。
那些脚步声,在那朵“听”的花旁边,响着。
听着。
一直听。
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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